日耳曼尼亚志

2015-10-25

1 未被划分的日耳曼尼亚[1]:在它与高卢人、瑞提亚(Raetia)人和潘诺尼亚人之间,有莱因何和多瑙河为界;在它与萨尔马泰人(sarmatae)句和达契人(Daci)之间,有些地方为群山所阻断,有些地方则因彼此猜惧而互相隔离;至于其他一方,则为一片大洋所围绕,那片大洋环抱着许多广阔的半岛和庞大的岛屿。直到最近,由于兵锋远及的缘故,我们才对这一带的君民们稍有所知。莱因河就发源于瑞提亚境内阿尔卑斯山峻峭的山峰之上,向西折流了一段路程以后,入于北海。多瑙河从阿卜诺巴山(Abnoba)[2]那较低平的山存上倾流而下,沿途经历了许多部落的地界,最后分为六道,注入朋都海(Pontus)[3]:其第七道出口已经漫没在沼泽之中了。
[1] 日耳曼人原住在多瑙河以北和莱因河以东的地区。当公元前58年凯撒远征高卢时,已经有几支日耳曼人渡过莱因河下游而侵入了高户人的区域。高卢人既被罗马征服,莱因河下游西岸的日耳曼人也臣服于罗马,其所占之狭长地带被划分成”上日耳曼尼亚”和“下日耳曼尼亚”两郡,都属于高卢省。这两郡之地又称为“罗马的日耳曼尼亚”。至于莱因河东岸末归属罗马的日耳曼尼亚则称为“大日耳曼尼亚”(GermamaniaMagna)。塔西佗这里特别指出“未被划分的日耳曼尼亚”,即指”大日耳曼尼亚”而言,所以表示与彼划分成两郡的“罗马的日耳曼尼亚”有别。有些英译本在这里译成“thewholeGermania”(整个的日耳曼尼亚),意义恰得其反。
[2] 阿卜诺巴山即今德国西南部之黑森林山脉。
[3] 黑海古称朋都海。
2 说到日耳曼人本身,据我推测,他们应该是一种土著,从来不曾和外来的或亲善的异族混杂过;因为在古代,人们迁徙定后,都由海道往来,不取陆道;而日耳曼尼亚所滨临的大洋,无边无际,和我们相距,真所谓各在天一涯,当然就很少有船只从我们这一端航行到那儿去了。何况,即使撇开这茫茫大海的风波之险不谈,又有谁愿意离开这亚细亚、阿非利加或者意大利而迁居到那景物荒凉、风光凄厉的日耳曼尼亚去呢?除非那是他的故乡。
歌谣是日耳曼人传述历史的唯一方式,在他们自古相传的歌谣中,颂赞着一位出生于大地的神祗隤士妥(Tnisto)和他的儿子曼奴斯(Mannus),他们被奉为全族的始祖。据说曼奴斯有三个儿子,沿海的印盖窝内斯人(Ingaevones)、中央部分的厄尔密诺内斯人(Herminones)和余下的伊斯泰窝内斯人(Istaevones)就是因他的三个儿子而得名的[4]。有一些人利用古代事迹的邈茫而任意附会,他们给曼奴斯添上许多儿子,从而多出了一些族名,如马昔人(Marsi)[5]、甘卜累威夷人(Gambrivii)、斯维比人[6]和汪底利夷人(Vandilii)[7]等,据他们说,这些族名都是真正的旧名,而“日耳曼人”却是后来增添的名称。真正最先越过莱因河而侵犯高卢人的郡一支人,虽然现在被称为佟古累人(Tungri),在当时却称为日耳曼人。最初仅由于这一族战胜了的人用这个名称来恫吓高卢人,后来,原是一支人的名称便逐渐流行起来,以至把“日耳曼人”这个名称加在全部落的身上了。
[4] 印盖窝内斯人约相当于后来的撒克逊人和偷巴底人;厄尔密诺内斯人约相当于后来的阿勒曼人(Allemanni)和斯瓦比亚人(Swabians);伊斯泰窝内斯人约相当于后来的法兰克人。但这只是大约相当,决非完全符合。至于图林吉亚人(Thuringians)、巴伐利亚人和勃艮第人等似不在此三大支之内。
[5] 实际上是有马昔人的。马昔人与卜茹克特累人邻近,居住在德国西部利卑河(Lippe)下游,延及爱姆斯河(Ems)上游一带。(参看第33节)
[6] 斯维比人是日耳曼人中若干部落的总称,本文后面自第38节至第45节所述各部落均属于斯维比人之内。一般而言,斯维比人包括往在梅克棱堡(Mecklenburg)、勃兰登堡、萨克森和绍林吉亚等地的日耳曼人。什瓦本(Schwaben)之地名郧缘于斯维比人而来。他们原来的地区在哈斐尔河(Havel)和斯普累何(Sproe)附近,一直向北延展到县北河口。他们之中他有些住在埃德尔(Eider)附近,这说明他们很可能是由斯堪狄那维亚半岛南迁的。
[7] 汪底利夷人是最先从斯堪狄那维亚半岛迁到波罗的海南岸的一支日耳曼人。公元前五世纪时,他们即已定居在奥得河流域。他们的族名与温西塞尔(Vensyssel)的地名有关,该地在林弗约登(Linfjorden)的北部,现在被认定是汪底利夷人的故址。西勒西亚(Silesia)即由他们中之一分支西令该人(Silingae)而得名。考古学家曾在西勒西亚发现若干公元前一世纪时的陶器,其形式和在丹麦、瑞典所发现的同时代的陶器极为相似,足证他们是从斯堪狄那维亚半岛南迁的。这一支人后称汪达尔人(Vandals)。五世纪时,他们参加了“蛮族”大迁徒运动,侵入高卢、西班牙,后转入北非,建立汪达尔王国。本文仅在此处提到他们,以后未再叙述。
3 此外,他们还傅说赫尔丘力士(Hercules)[8]曾降临到日耳曼人中,因此,这些土著们在临阵之前,总要首先唱着赫尔丘力士的赞歌。他们还往往发出一种呼啸的声音,他们把这种呼啸称为“拔力吐”(barritus)[9],借它的声音以壮胆;并且根据呼啸的情形来预测这场行将开始的战役的胜负。如果呼啸声齐协,就表示士气激昂,足以慑敌;如果呼啸声杂乱,就表示士气不振、惊慌失措。对他们说来,与其说这是一种呼声的协调,毋宁说是一种心的共鸣;他们力求发出一种粗暴的音量,发出一种狂吼。他们将盾举至唇边,使呼啸声的音调可因回响而更加宏亮。
[8] 塔西佗时,罗马人对日耳曼人的宗教信仰不甚了然,往往将日耳曼人的神和罗马人的神混为一谈。日耳曼人所信奉的多纳神(Donas),或名多尔神(Tor),与罗马的赫尔丘力士相似,塔西佗或即指此而言。
[9] “拔力吐”或作“拔底吐”(baditus)。
4 又按照某些人的意见:乌利克塞斯(Ulixes)在他那长期的、傅奇性的漫游中,曾被逐到这片大洋上,因而也到过日耳曼尼亚的境域。据他们说,位于莱因河岸而迄今还有着居民的阿喜布尔基乌姆城(Asciburgium)[10]即为乌利克塞斯所建,并且是由他赐名的;而他们又说在该处曾经发现这一个祭乌利克塞斯的祭坛[11],乌利克塞斯和他父亲赖尔特斯(Laertes)的名字并排刻在上面。在日耳曼尼亚和瑞提亚之间的边界上,还发现了一些刻着希腊字母的碑碣。我既不想证实、也不想反驳这些说法;至于这些说法中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那每一个人都可以随自己性之所好来作决定了。
[10] 阿喜布尔基乌姆城位于莱因河西岸,相当于今之阿斯堡(Asburg) 。
[11] 此处拉丁原文为”aramquinetiamUlixiconsecratam”,“Ulixi” 为“与格”,故应译作“祭乌利克塞斯的祭坛”。哈氏英译本译作“dedicatedbyUlysses”(乌利克塞斯所建的祭坛),恐与原意不合,今不从。
5 我个人同意把日耳曼尼亚的居民视为世界上一种未曾和异族通婚因而保持自己纯净的血统的种族,视为一种特殊的、纯粹的、除了自己而外和其他种人毫无相似之处的人。因此,虽然他们人数极多,而体格则完全一样:他们都有着凶暴的蓝眼睛、金黄色的头发、高大的身躯;他们只有突然冲动的勇猛而不耐心于操劳和艰苦的工作,也决不习惯于忍受燥渴和炎热;由于气候和土壤的缘故,他们对于寒冷和饥饿倒能安之若素。
6 这一块地面虽然也有着种种不同的形状,但整个说来是一片密树参天、泥泞满地的地区,而靠高卢的一边,雨暴尤严;靠诺利古姆(Noricum)和潘诺尼亚的一边,风势特劲。这一带地方谷物颇丰,而不宜于果树;这儿的禽畜繁殖,但多半不甚肥硕。就是当地的牛类也不如寻常牛类的美观,共额部不够方阔。日耳曼人多以畜群的多寡相夸耀,这乃是他们所钟爱的唯一财富。诸神不曾将金银赐给他们,究竟是出于诸神的垂怜还是降怒呢,这倒很难说了。我并非断言日耳曼尼亚没有金矿或者银矿:因为,谁曾在那里勘查过呢?但无论如何,他们是不像他们的邻居那样汲汲于想占有和使用金银的。在他们那儿也可以看到一些银瓶,那是送给他们君长的礼物,但他们并不把银瓶看得比陶器更为珍贵。不过,住在帝国边境上的那些部落,由于通商的缘故,比较重视金银,并且能够辨认和储蓄我们货币中的某些钱币;至于住在内部的那些钱币;落则仍然保持着淳朴的以物易物的古风。对于使用钱币交易的部落而言,旧币最为通行,而铸有两马驾车图的锯边旧币尤为他们所喜好。他们重视银子甚于金子,并非他们对于二者的质量有所厚薄,不过是因为那些购买低廉的一般用品的人觉得使用银子较为方便而已。
在他们那儿,铁也是很少的,这从他们兵器的形式上可以看出来。他们没有制和长枪,都使用一种短矛,他们称这种短矛为“夫拉矛”(framea),它带有一个狭而尖的铁头,非常轻便,因此,不论在短兵交接或长距离交战时,这种武器都能适用。骑兵的装备就是一支夫拉矛和一面盾牌;步兵除此以外还有一束可供投掷的标枪。步兵每人带着不少的标枪,赤裸着,或顶多披上一件轻便的外衣,将标枪投掷得极远极远。日耳曼人从不讲究衣着的装饰,对于他们的盾,也仅仅涂上自己所喜欢的颜色而已。他们没有护胸甲,也很少见到戴着金属或兽皮制的头盔的人。他们的马匹既不美丽,又不善于奔驰;他们也不像我们那样训练驰骋盘旋的骑术,他们只知道纵马向前或向右拐一个直弯。不过他们将队伍排置得非常紧密,所以在拐弯时不会有一个人掉队。一般说来,他们的步兵较强,所以步兵总和骑兵配合作战。从全体壮丁中挑选出来的矫捷的步兵列在最前排,他们都是很适宜于配合骑兵作战的。步兵的数额是固定的:每部出一百人,因此他们被称为“佰”,这本是一个数字,后来倒成了一个名号和光荣的头街了。他们的阵式列成楔形;在交锋时,往往退却一下,而替再度向前进攻作势,这被视为一种战术,而不是怯懦。在搏斗正酣、胜负未分的时候,他们也要将战死者的尸体运回。丢掉了自己的盾是一件奇辱大耻的罪行,犯了这种罪的人不许参加宗教仪式,也不能出席大会。许多在战争中苟全性命的人,都以绞首来结束他那不名誉的生命。
7 他们的国王是按照出身推举的,而选拔将军则以勇力为标准。国王的权力并不是无限的,他不能一意孤行,将军们也不是以命令来驾驭士兵,而是以身作则地统率着士兵,他们借作战的勇敢和身先士卒的精神来博取战士们的拥戴。但此外如死刑、囚禁、甚至鞭笞等种种事务都只有祭司们才能执掌,因为他们并不把这些视为刑罚或是将军的军令;在他们的想像中,有一位神祗常在战时伴随着他们,而这些都应当是这位神祗所降的责罚。他们从树丛中将他们所崇奉的图腾标帜取出来伴同作战。他们的军阵的编制并非临时随意排列,而是按照各个家庭和血缘关系编制的,最足从激发他们勇气的一个原因也就在于此:因为,站在自己身旁的就是自己最亲爱的人,他们可以听到妇孺的悲号声:这里有着每个男子心目中所最重视的旁观者;这里有着他们所急于想博得的赞誉:他们把自己的创伤带到母亲和妻子们面前,而她们也毫不畏惧地要求看一看和数一数那些伤口:她们管理战士的饮食和给他们以鼓励。
8 在传说中,有许多次已经溃败或将要溃败的战役都被一些妇女们挽救过来了。这些妇女们不断地祈祷着,并且袒露着胸脯,这样便使男子们俨然感到她们之将被奴役,而妇女之被奴役乃是他们所最痛心的事。正因为这样,如果从这些部落中获得出身高贵的少女作为人质的话,更可以使他们矢忠不贰。不仅此也,他们还感到妇女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和能够预知未来的力量:他们从不轻视妇女:和她们商量事务,尊重她们的意见。在魏斯巴兴的时代,我们见到魏勒妲(Veleda)[12]曾被许多人长期奉为神明。早些时候,他们还曾尊崇过奥累尼雅(Aurinia)和其他许多妇女,但是,既没有谄媚奉承的态度,也不是为了任意捏造神祗[13]。
[12] 魏勒妲为日耳曼人中卜茹克特累人的一位女祭司。她曾鼓动巴达威人于公元69至70年进行反罗马的骚动,78年,她被罗马所俘。住在日耳曼尼亚中部的一些部落把她奉为神明。(参看第29、33节)
[13] 罗马帝国时期,从东方傅来一种将皇帝尊为神抵的宗教习惯,元老院往往宣布皇帝为神,许多庙宇中都供着皇帝的神像。塔西伦此处即讽刺这种风俗。
9 麦叩利(Mercurius)[14]是他们最尊崇的神,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日子里,杀人来祭他也不为非法。对于赫尔丘力士和马斯(Mars)[15]则从比较合法的牺牲品[16]来奉祀他们。有一些斯维比人也祭祀伊昔斯(Isis)[17]。我找不出这个外来信仰的原因和来源,但从那像帆船似的标帜看来,可以推断这种崇奉仪式是外来的。此外,日耳曼人认为把诸神围在墙垣之中或将诸神塑成人的形像都是亵渎神明的行为。他们将森木丛林献给神祗。他们所称诸神的名称都是不可理解的,只有他们在虚心敬奉之中才能领悟其意义。
[14]塔西僧大约以日耳曼人所信奉之吴盾神(Woden)——又名奥丁神(O-din)——当作罗马神中之麦叩利。
[15] 塔西佗大约以日耳曼人所幸之战神狄武(Tiu)——又名狄尔(Tyr)——当作罗马神中之马斯。
[16] 合法的牺牲品指不用人作牺牲而言,主要的指牛。
[17] 伊昔所为古代埃及人所信奉之女神。
10 他们对于卜筮的重视不在其他种族之下。筮的方法是非常简单的:先从核桃树上折下一条树枝,将树枝折成许多签,上面各标以不同的符号,然后胡乱地散布在一块白布上。如果所问的是公事,则由祭司主持;如果所问的是私事,则由一家之父主持。主持者先向诸神祈祷,然后两眼朝天,将签抽出,这样连抽三次,再按照签上预先标好的符号求得占解:如所得的象为“不从”,则当日不得再就该事往下追卜;如所得的象为“从”,则还需要用卜的方法来问事。在日耳曼人中也流行着根据鸟的鸣声和飞翔来占卜的方法。但他们所特有的占卜方法是从马的身上看出一种征兆。在他们献给神祗的丛林中饲养着一些白马,这些白马不从事普通的工作;它们被系在一辆神车之上,由祭司、国王或酋帅们伴随着,他们倾听着这些白马的嘶鸣和鼻息之声。不仅对于他们的君民们,就是对于祭司而言,也没有比这种占卜的方法更可信的了。祭司们只算是诸神的仆役,而这些马却被视为神祗的信使。在重要战役之前,他们另有一种预占胜负的方法。那就是设法从敌族中捉拿一个俘虏,使他和本族中挑出来的一名勇士搏斗,各人使用本族的兵器。从这二人的胜负来看出战争的预兆。
11 日耳曼人中,小事由酋帅们商议;大事别由全部落议决。人民虽有最后决议之权,而事务仍然先由酋帅们彼此商讨。会议的同期是固定的,或在新月初上的时候,或在月盈的时候;因为他们相信在这个时候处理事务最吉利了;但若有紧急事务则不在此例。他们对时间的计算,不以日而从夜;他们的政令也是按夜颁布的。他们认为夜在昼前。当召集会议时,他们不能立刻集合,而需要餐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召集,这倒是他们自由自在的一个缺点了。在聚合了相当多的人以后,会议便开始,大家都带着武器就坐。祭司们宣布肃静,在这时候,他们有维持秩序的权力。于是在国王或酋帅们之中,或以年龄、或以出身、或以战争中的声望、或以口才为标准,推选一个人出来讲话,人们倾听着他,倒并非因为他有命令的权力,而是因为他有说服的作用。如果人们不满意他的意见,就报之以啧啧的叹息声;如果大家很满意他的意见,就挥舞着他们的矛:这种用武器来表示同意的方式,乃是最尊敬的赞同方式。
12 在这种会议中,也提出控诉或宣判死刑。刑罚的方式取决于罪行的性质。叛逆犯和逃亡犯则吊死在树上;怯敌者、厌战者和犯极丑恶之秽行者,则用树枝编成的因笼套住而投入沼泽的泥淖中。他们认为这样分别处罚,是表示对于犯罪的行为,应当明正典刑,悬尸示众;而对于可耻的丑行,却应当秘而不宣[18]。轻罪也有着各种规定的刑罚:被判定有罪者应出马或牛若干匹作为罚金。罚金的一半归国王或国家所有,其另一半则归受害人或其亲属所有。他们还在这种会议上选举一些长官,到各部落和村庄里处理诉讼事件:每一个长官都有一百名陪审者,他们是由人民中选出来作为他的顾问的。
[18] 这里塔西佗所谓“犯罪的行为”是就法律观念而言,指的就是前面的叛逆和逃亡;所谓“可耻的丑行”是就社会道德观念而言,指的就是前面的怯敌、厌战和秽行:二者是分别言之的。因为前者是犯法的,所以吊死在树上,用以表示明正典刑;后者是丑恶的行为,但并不构成罪案,所以投入沼泽之中,不作公开的处分:塔西伦的意思是这样的,但原文稍嫌晦涩,故加以解说。
13 他们无论在办理公事或私事时,兵器总不离手。但是,只有在国家认可某人有使用兵器的资格以后,他才能持有兵器。当一个人到达能使用兵器的年龄,就在大会上由一位酋帅、或本人的父亲或亲属给这个青年装备一面盾和一支矛;这就犹如罗马青年以著拖袈为平生第一次喜庆一样。在此从前,他还是家庭中的一员;此后他开始成为国家的一员了。有些人因为出身高贵,或因祖上有卓越的军功,在尚未成年以前即可荣膺酋帅之任;这佯的少年,居然也厕身在年富力强、阅历深厚的成年人之间。他们是不以作侍从为耻的。侍从之中自有等级及之别,这得由他们所随从的主人来庆定:侍从们为了决定谁应是第一名侍从的问题而引起激烈的竞争;酋师们为了决定谁应有最多额和最勇敢的侍从也有竞争。经常为一群挑选出来的青年所坏绕,这既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力量;在安宁无事的时候,既可以显示威仪,在临阵交锋之陈,又可以防护左右。一个酋帅如果能罗致为数很多而且孔武有力的侍从,那他不仅在本部落中,并且在邻近的部落中都会享有盛名;像这样的酋帅会受到外族派来的使臣的称誉,会受到馈赠之荣,而仅凭他的威名就足以慑服敌人。
14 在战场上,酋帅的勇敢不如他人,是他的耻辱;侍从们的勇敢不如酋帅,也是他们的耻辱。假使自己的酋帅战死,而自己却从战场上生还,这就是毕生的羞辱了。保卫酋帅,甚至将自己的军功献归酋帅的名下,这才是精忠的表现。酋帅们为胜利而战斗;侍从们则为酋帅而战斗。如果他们的本土长年安静无事,那末很多高贵的青年就要自顾地去找寻那些正在发生战争的部落;一则因为他们的天性好动而恶静;再则因为他们在危难之中容易博得声誉;三则因为只有在于戈扰攘之中才能维持人数众多的侍从。侍从从慷慨的酋帅那儿可以得到战马和无比锋利的长矛。筵席饮宴是他们唯一的报酬,饮食虽然粗陋,但供设却甚为丰富。这些恩典的财源都是从战争和劫掠中得来的。要想劝他们像向敌人挑战和赢得创伤那样地去耕种土地和等待一年的收成,那是很困难的。而且,他们还觉得:可以用流血的方式获取的东面,如果风流汗的方式得之,未免太文弱无能了。
15 当他们不打仗的时候,很多的时光是消磨在狩猎上面,而更多的时光是无所事事,整天地吃喝睡觉,最勇敢善战的武士们现在却什么事也不作,把一切生计家务都委给家中的妇女和老弱掌管。他们自己却沉溺于怠惰之中,他们有着极矛盾的性情:既贪于安逸,又不耐于宁静。按照他们国内的习俗,每人自愿地将自己的牛群或谷物的一部分献给酋帅,这是作为礼物收下的,但也满足了酋帅们的需要。酋帅们特别喜欢接受邻近部落的馈赠,这些馈赠不仅有个人送来的,还有全体部落送来的:礼品之中有精选的良马、厚重的盔甲、马饰及项链等物。现在他们还从我们这儿学会了接受钱币。
16 大家知道,日耳曼人中,没有一个部落是居住在城郭内的,就是个别的住宅也不容许彼此毗连。他们零星散落地逐水泉、草地或树林而居。他们的材落和我们这种屋舍栉比的村落形式不一样;他们在每座房屋的周围都留着一片空地,要不是为了预防火灾,就是不善于建筑。他们甚至不会使用石头和瓦:一切营造均用原木,不另加工,也没有装饰或娱目的地方。有些房屋涂上一层亮油油的粘土,倒有点像壁画似的。他们还喜欢在地下掘窖,窖上复以一层粪土,作为冬天藏物之用,因为地窖里可以杀寒。同时,当敌人来到的时候,地面上的东西纵被蹂躏,埋在地下的窖藏或不致为敌人所发现,或者就因为敌人懒得搜寻而可幸免。
17 在衣服方面,他们都披上一件外衣,用钩子束紧着,要是没有钩子,则用荆棘代替。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衣服,终日围在火炉边。最阔气的人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另穿一件内衣;那内衣不像萨尔马泰人和帕提人(Parthi)[19]所穿的那么宽舒,而是束得紧紧地,使每一部分肢体都凸露出来。他们也穿野兽的皮;沿河居住的各部落的衣着比较随便,而内地居住的各部落则穿得整齐一些,因为他们不能从商人那儿得到衣服。他们选择某一些动物,将它们的皮剥下来,并且还把从远洋外海得来的一些动物的花斑皮和这些兽皮杂编在一起。妇女们的服装和男子们是一样的,不过她们经常穿一种亚麻布的衣服,缀以紫色的边,而它的上部并不放宽使成为袖子;因此她们的胳臂、肩膊和胸部附近都裸露在外面。
[19] 帕提人即喜提亚人(Scythians)统治下之波斯人。喜提亚人自称阿萨色斯帝国;罗马人谓之帕提帝国,帕提即波斯之转音;中国人谓之安息。
18 她们的婚姻制度倒是非常严密的,在他们的风俗习惯中没有比这个更值得赞扬的了。他们大概是野蛮人中唯一以一个妻子为满足的一种人:虽然也有极少数的例外,但那些例外者并非出于情欲的作用,而是自于出身高贵才招来许多求婚者。至于说到订婚的礼物,不是女方把嫁妆送给男方,倒是男方向女方交纳采礼。由父母和亲戚出面鉴定采礼,但这些采礼只是一轭牛、一匹勒缰的马、一面盾、一支矛或一把剑:既不是为了迎合女人的口味,也不能用作新妇的装饰;自送了这笔采礼以后,妻子就被娶过来了,而她也带来一些盔甲之类送给自己的丈夫。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最大的约束,这是一些神圣的仪节,这是一些保障婚姻的神力。为了恐怕妇女在婚后就放弃追求高贵行为的愿望和怀有避免战争危险的心理,因此,在成婚之夕,就谆嘱她应与她的丈夫共劳苦、同患难,在太平时候既与她的丈夫一同享福,遇到战争的时候也应当与他一共度过危难。驾轭之牛、勒缰之马以及那些交换的兵器也就是为了申明这种意义。做妻子的应为终身抱定这样的信念,那就是:她将自己所接受的结婚信物丝毫无损地传给她的儿子,使她的儿媳再接受它们而传给她的孙辈。
19 他们具有这样坚贞的品质;他们既不受声色的诱惑,也不受饮宴的引诱。无论男女,都不懂得幽期密约。以这么多的居民而言,通奸的案件算是极少的了。他们对于奸淫的处罚是毫不容缓的,这是丈夫的特权。如果妻子与人通奸,丈夫就将她的头发剃光,剥去衣服,当着她的亲戚将她赶出家门,穿行全村将她笞打一遍。不守贞节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像这样的女人,纵使年青、貌美或富有资财,也很难找到丈夫。在那里,没有人对秽行付之以嗤笑,也没有人将勾引旁人堕落或受人勾引而致堕落的行为视为一种时髦的风气。有些部落的风俗尤其可嘉,在那儿只有处女可以结婚;当一个女人作了新娘以后,她便不得再有任何其他妄想了。她们只能有一个大夫,犹如只有一个身体、只有一次生命一样,因此她们不会三心二意。她们不是为了找寻大夫,而是为了结一次婚。节育和杀婴,都被他们视为丑行,这儿优良的风俗习惯,其效力远胜于别的地方的优良的法律。
20 在每个家庭中,孩子们都是赤裸着的和很肮脏的,但却长出一副我们所最羡慕的壮健身躯。婴儿都由自己的母亲哺乳,从不委托给保姆和乳娘。主人和奴仆在幼年抚养的时候是没有歧视的。他们同样地在畜群中厮混,同样地在泥地上打滚,直到他们成年、有了一定能力以后,才把自由人分别开来。他们是迟婚的,所以有着充沛无比的精力。女孩子也并不很早就结婚,男女都要到达同样的年龄和身材发育到同样的程度以后才结为配偶,因而子女长大后也有着与父母同样充沛的精力。甥舅的关系是和父子的关系相等的;的确,有些部落把甥舅关系看得比父子关系更为密切和神圣,而在接受人质时宁愿从甥舅关系为对象,认为这样可以获得牵连更广的可靠保证。但是,每人的继承者还是自己的子女。他们是没有遗嘱的。如果身后没有子女,则遗产依次应归兄弟和叔伯诸舅所有。一个人的亲属和姻戚愈多,则他的老景愈佳;至于老而无子的人是不会有什么福气的。
21 对于父亲和亲属的宿仇和旧好,都有继承的义务。宿仇并非不能和解;甚至仇杀也可以用若干头牛羊来赎偿,这样不独可以使仇家全族感到满足,而且对于整个部落更为有利,因为在自由的人民中,冤仇不解是非常危险的事。
没有那种人比他们更慷慨好客的了。闭门拒客被认为是一种丑行。每一个人都按照他的家财以上宾之席待客。如果主人无力招待了,他会介招另一位东道主给他的客人,陪同他前去,并不需要另一家主人的邀请。另一家也不从此为怪,而同样殷勤地招待他们。就尽主人之谊而言,对待熟人和陌生人是没有差别的。每当客人离开的时候,随他要求什么,就送给他什么;同时,主人也毫不忸怩地向客人索取礼物。他们非常爱好礼物,但他们既没有施恩望报之心,也没有受施必报之念。
22 他们往往睡到天明以后才迟迟起身,睡醒以后,习惯用温水洗浴,因为在他们的生活中,寒冬是很长的。洗浴以后,各人分别就自己的席次进餐。然后拿着兵器去处理事务;但也经常去纵饮狂欢。任何人日日夜夜地酗酒都不会受到斥责。喧吵是常见的事;当然,在这些醉汉中,辱骂是不容易了事的,经常是打得头破血流才告一结束。然而,冤仇的和解、婚姻的缔结、酋帅的推举、甚至和战的决策也都在这种钦宴中进行磋商,因为他们认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心地方最坦白、最纯正和最能激起高贵的观念了。他们天性纯朴,又没有感染奸巧机诈,他们在无拘无束的饮宴中吐露各人的心事。大家的情绪意识就这样暴露出来,到了第二天再重新处置。这样的安排倒有各得其所之妙:因为他们正是在无力掩饰自己的时候进行磋商,而在头脑清醒的时候才作出决定。
23 他们的饮料是用大麦和其他各类酿造的,发酵以后,和酒颇为相似。河岸近旁的部落也购买酒。他们的饮食非常简单,就是一些野果、野味和乳酪。他们既无烹调之术,也不求其美味可口,只是为了充饥果腹而已;但在解渴方面,就不像这么有节制了。如果让他们纵饮:他们想喝多少酒,就供给他们多少;那么,这种恶习就容易使他们自动屈服,正如用刀剑征服他们一样。
24 他们的表演技术只有一种,在任何集会中都看不到第二种方式。赤裸着的青年在枪丛剑棘中跳着舞。他们经常练习这种舞蹈,所以跳得很精熟,其舞姿也就自然优美;虽然这种游戏非常危险,但这纯粹是为了观众们的愉快而表演;靠这个赚钱是从来没听说过的。非常令人惊异的是:他们居然也正经其事地从事赌博,就是在头脑清醒时也如此,他们对输赢冒险极了,甚至当赌本输光了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自由拿来作孤注之一掷。输家情愿去做奴隶;即使他比对方年轻力壮一些,也甘心被缚着去拍卖。这表示他们对这种坏习惯的坚持不改,而他们自己却把这说成是信义的行为。但赢家也觉得靠赌博赚来奴隶是不名誉的事情,所以对于这样的奴隶总是转卖出去的。
25 至于一般的奴隶,不像我们的奴隶这样被分派以各种不同的家务,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一所房屋和一个家庭。像我们对待佃农一样,奴主只从奴隶那儿索取一定数量的谷物、牛和衣服;奴隶的属从关系仅此而已。其他一切家务都由妻子和儿女来负担。笞打奴隶、囚禁奴隶或罚奴隶作苦工的事是很少遇到的。他们也往往杀死奴隶,并不是为了整肃严格的纪律,而只是由于一时的暴怒,才将奴隶杀死,就犹如杀死一个仇人似的;不过杀死奴隶不受处罚而已。免奴的地位位并不比奴隶高多少,在家庭中也没有什么地位,在政治方面更毫无权利;不过,受国王统治的部落里,情况就不同了,那儿的免奴的地位,往往可从升得比自由民和贵族还要高;至于其他部落中免奴地位之卑贱,却正是他们自由的一种标帜。[20]。他们对于贷款放息和重利盘剥的事情一无所知,这是比禁止这种行为更为有效的保障。土地是由公社共有的,公社土地的多少,以耕者口数为准;公社之内,再按贵贱分给各人。土地的广阔平坦,使他们易于分配。他们每年都耕种新地,但他们的土地还是绰有余裕,因为他们并不致力于种植果园、圈划草场和灌溉菜圃,并不用这些方法来榨取土地的肥沃资源。他们所求于土地者唯有谷物一种,他们甚至也不像我们这样分一年为四季。他们对于冬、春、夏三季的意义都能了解,而且也各赋以一个名称;但既没有秋季的名称,也不了解秋季有丰收的意义。
[20] 塔西佗在这里是对国王统治的部落的一种讽刺,共实也就是在讽刺罗马帝国。在他看来,“免奴”地位之被抬得很高,乃是没有自由的国家里的现象,而罗马亦复如此;至于在比较自由的都落里,“免奴”的地位却总是较卑贱的。
26 在他们的葬礼中,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对于有名望的人,专用某几种木材来焚他他的遗体,这就是他们唯一的仪节了。在火葬的柴堆上,并不堆积寿衣和香料,只是将死者的甲胄、有时连他的坐骑,投入火中。坟墓就是一个小草坡。他们认为雕饰费事而又笨重的墓碑会成为死者难受的负担[21]。在他们中间:恸哭流涕,片刻即止,而悲悼之情则久而不衰。他们认为:对于死者而言,妇女宜于哭泣,男子则宜于悼念。
[21] 近代考古发现,证明日耳曼人的葬礼并不完全如塔西佗所述的那么简单。在塔西佗较熟悉的莱因河下流地区曾发现过许多骨灰,埋葬处的明器较少,葬礼可能是简单的。但在日耳曼尼亚其他地域所发现的坟墓中,其在公元以前者即已不是火葬坟而是尸葬坟,不过明器较简陋;至于公元一世纪以后者,明器也逐渐讲究起来,其中发现许多由罗马进口之铜器、玻璃瓶及少数银器。

27 上面我已经对全部日耳曼人的起源和风俗习惯作了全面的叙述,现在我要淡一谈各个部落不同的组织和宗教信仰,指出他们之间的差异有多大,以及由日耳曼尼亚迁到高卢的究竟是那几个部落。
28 从伟大的尤利乌斯的记载[22]中得知,高卢人的势力曾一度胜过日耳曼人,因此,我们可以相信高卢人甚至曾经横渡过日耳曼尼亚之境。当任何一个部落强盛起来,希望去占有一些新的、尚未为强有力的王国所瓜分的公有土地时,河流是阻止不住他们的。因此,在厄尔齐尼亚(Hercgnia)森林[23]与莱因、美努斯(Moe-nus)[24]二河之间的地区曾为厄尔维梯夷人(Helvetii)[25]所占有,在此以外的地方曾为波依夷人(Boii)[26]所占有,这两支部落都是高卢人。虽然现在居民已经更换,而该地仍风波依埃孟(Boihae-mum)为名,可资证实。然而,究竟是阿拉威喜人(Aravisci)从俄昔人(Osi)[27]那儿迁到潘诺尼亚,还是俄昔人从阿拉威喜人那儿迁到日耳曼尼亚呢?这是无法辨明的。因为他们的语言、组织和风俗习惯迄今保持着一模一样。事实上,当初他们彼此有着同样的贫穷和同样的自由,而大河两岸也有着同样的优点和缺点。特瑞维累人(Treveri)[28]和纳尔威夷人(Nervii)[29]则及及于想表明自己是日耳曼人的苗裔,想借这种祖先的光荣来使自己区别于柔靡盛性的高卢人。莱因河岸倒有些真正的日耳曼人:如汪基纳内斯人(Vangiones)、特利波契人(Triboci)和纳美特斯人(Neme-tes)[30]。至于乌比夷人(Ubii)[31],虽然罗马人已经把他们看作是罗马殖良城的居民,并把使他们定居罗马镜内的人的名字加在他们身上而称之为阿古利庇嫩塞斯人(Agrippinenses)[32],从示别于其他的日耳曼部落,但他们却并不讳言自己的祖源。早先他们渡莱因河内迁,并纳款归诚,因此我们就让他们定居在河边,既不需要监督,更可用他们来捍卫边境。
[22] 指尤利乌斯·凯撒的“高卢战记”(De bello Gallieo)。
[23] 凯撒在他的“高卢战记”中,把日耳曼尼亚南部所有的森林、山脉都归属于厄尔齐尼亚的名下。塔西佗此处所指的为图林吉亚森林(Thtiringen Wald)与喀尔巴阡山之间的一段山林,并包括利森山(Riesengebir-ge)在内。
[24] 美努斯河即今之美因河(Main)。
[25] 厄尔维梯夷人为高卢人之一支。所居地址大约相当于现代瑞士的西部。公元前58年,他们曾企图横穿罗马境内。迁居到高卢西南,但被凯撒赶回。后来他们所居之地被并入罗马,先属高卢一比利时(GaluaBelgi-ca),后改属上日耳曼尼亚。
[26] 波依夷人为一支强盛的高户部落。古时居于外阿尔卑斯高户(Trans--alpineGaul)。后分为两支,其中之一支渡过莱因河,向东北迁移,定居于波依埃孟,该地即国波依夷人而得名,后转音成波希米亚。他们在该处住了一个时期以后,被日耳曼人中之马可曼尼人赶走。(参看第42节)
[27] 阿拉威喜人与俄昔人可能都不是日耳曼人:前者住在多瑙河南岸潘诺尼亚境内,后者住在多瑙河北岸日耳曼尼亚境内。(参看第43节)
[28] 特瑞维累人住在高卢——比利时境内,部众强大,可能是高卢人。他们是罗马人的忠实盟友。他们的骑兵为高卢之冠。在他们的地区中,有一座罗马殖民城,名为奥古斯塔—特瑞维罗闰(AngustaTrevirorum),即今之特瑞维(Treves),德文称特里尔(Trier)。
[29] 纳尔威夷人住在比利时一带,距特瑞维黑人不远。他们好勇善战,于公元前58年被凯撒征服。
[30] 汪基约内斯人和纳美特斯人居住在窝姆斯(Worms)和斯拜尔(Speyer或Spires)附近。特利波契人居住在阿尔萨斯的斯特位斯堡附近。罗马为了利用他们替罗马人防守莱因河,才允许将这一带地方给予他们住。这三支人都属莱因河上游的罗马驻军管辖。当皇帝克劳底乌(Claudr-us)在位时(公元41—45年),汪基约内斯人和讷美特斯人曾帮助罗马将军击败了卡狄人的入侵。
[31] 乌比夷人为日耳曼人之一支。他们原先住在莱因河东岸。公元前37年因受斯维比人的威胁,向罗马将军阿古利巴(Agrippa)投诚,请求内迁。阿古利巴把他们迁到西岸,属于现在的科伦(Cologne)附近。
[32] 阿古利庇嫩塞斯人的意思表示是阿古利庇娜殖民城(ColomaAgrippi-na)的居民。这个殖民城就是现代德国科伦城之前身,最先名奥庇屯(Opidum),原来是乌比夷人迁居以后的一个大村镇。公元50年,罗马皇帝克劳底乌始改建为一殖民城。关于这个城的得名有两种传说:较流行的一种传说,认为它是由克劳底乌的第四个妻子阿古利庇娜得名的,阿古利庇娜出生在这里,因此克劳底乌才在这里建立一个殖民城而冠以阿古利庇娜之名;另一种传说认为,公元前37年,罗马将军阿古利巴把投降的乌比夷人迁到此处(见前注),因为纪念他而将当地的人称为阿古利庇嫩塞斯人,后来克劳底乌建为殖民城只是沿用旧名而已。看来塔西佗是采用了后一种传说。
29 所有这些部落之中,以巴达威人[33]为最勇敢,他们据有莱因河中一个岛屿以及河岸一条很狭的地带。他们本是卡狄人(chat-ti)[34]的一支,后来因为内乱才被迫迁到现在的住处,因而成为罗马帝国内的一部分。他们仍然保持着古代盟友的光荣表记,那就是:他们不受进贡之辱,也不受包税人的压迫。我们为了攻守之利,所以才让他们免除一般的赋役,而独处一方,作为我们的兵库。焉提雅契人(Mattiaci)[35]也和巴达成人同样臣属于我们。罗马人民的伟大,使帝国声威远扬于莱因河外的异域。因此,这一部落的领域虽在河的彼岸,而他们的情意则反与我们一致,他们在各方面均与巴达成人相似,所不同者,他们家乡的气候和水土使他们保留了更为充沛的精力而已。至于那些耕种什一税地(agri decuma-tes)[36]的部落,虽然远居在莱因河和多瑙河以外,我也不能将他们算在日耳曼人之内。那是从高卢去的一些鲁莽的冒险者,他们因为无以为生才鼓勇前去占据了这块所有权不明的土地。不久以后,由于我们的国境日益扩张和兵锋远及的缘故,这块地方便被收入罗马行省之内而成为帝国中一个边远的角落。
[33] 巴达威人为日耳曼人之一支,他们居住在现代荷兰一带,占有莱因河下游地区瓦尔河(Waal)与勒克河(Lek)之间的一些岛屿。公元前12年以前不久,他们臣属于罗马,归莱因河下游罗马驻军管辖。后来罗马皇帝的侍卫中有许多巴达威人。他们曾经在卜茹克特累女祭司魏勒妲的策动下,发动过大规模反抗罗马人的起义。
[34] 卡狄人为日耳曼人中一支强大的部落。他们居住在现在德国中部图体吉亚和黑森(Hessen)一带。
[35] 马提雅契人住在莱因河东岸,约相当于现在德国西部威靳巴登(Wies-baden)附近。
[36] 什一税地指莱因河上游东岸与多瑙河上游北岸之间的一块三角形地区,约相当于现在德国西南角巴登(Baden)与乌屯堡(Wuttemburg)一带。该处原先为日耳曼人所占据,当日耳曼人东迁以后,由罗马人占据而拨给高卢人居住,住在该处的高卢人应向罗马缴纳自己收入的十分之一作为地税,故称这块地方为什一税地。
30 比这些部落稍远一些则有卡狄人,他们的地区起自厄尔齐尼亚森林。这一带地区不像日耳曼尼亚共他各处那么低下和多沼泽。虽然大部分地方为山脉所盘踞,但地势是逐渐下降的,因此,将卡狄人团团围住的厄尔齐尼亚森林也就将他们直送到平原之上。卡狄人躯干肢体拯其健壮,相貌凶恶而特别勇悍。就日耳曼人页言,他们应当是相当聪明的一支人了。他们推举出官长,并服从于官长们;他们有等级的分别;他们善于伺机乘隙,也能抑制自己一时的冲动;他们把白天的时间安排得很好,夜间掘堑筑垒以为防衡;他们不相信侥幸,而凭仗勇力;尤其不平凡的是,他们居然依恃将军的身先士卒甚于依仗军队的盲目冲锋,这是只有罗马人严明的纪律才能达到的。他们的全部军力在于步兵,步兵除了携带兵器而外,还负荷着铁制的工具和轻重。你可以见到其他的日耳曼部落从事小规模的战争,但卡狄人却只进行大规模的战役。他们很少从事抄掠和突击。大凡骑兵的特点就是胜如潮涌、败如山崩,迅捷和慌怯总是连在一起的;而步兵往往能沉着应战,颇近乎刚毅之勇。
31 卡狄人有一种专用以表示个人勇敢的风俗;这在其他的日耳曼人中倒很少见过。那就是:男人刚刚成年,便把鬓发蓄起来,直到他杀死一个敌人用以表示自己的勇敢以后,才站在敌人血淋淋的尸体上,将脸剃光;从此他才算尽了自己出生的义务,才不负自己的国家和父母。怯懦者则仍然鬃发满面。在普通情况下,戴一个铁戒指,对他们说来是一种耻辱的表记,但是,一些最勇敢的人往往也戴上一个铁戒指,用从作为自誓的象征,直到他杀死了一个敌人以后,才算履践了自己的誓言,才能解脱自己戴上的铁戒指。这种风气在卡狄人中间很流行。有些男人,从然头发斑白,还带有这种表记,因此为敌人和本族人所注意。每逢交战的时候,总是让这些人排在前列,蔚为寄观。即使在太平无事时,他们也并不显得驯静些。他们没有居室、没有田地、没有职业;他们任意游荡,游荡到那里,就由那里的主人款待他们。他们挥霍旁人的财产,亦如轻视自己的财产一样,直到年老体衰,才失去了当年的豪气。
32 莱因河的河道现在已经固定下来,并当作边界了;沿菜因河岸,靠近卡狄人的有乌昔鄙夷人和邓克特累人(Tencteri)[37]。邓克特累人不仅以勇武善战著称,尤其擅长于骑兵的组织;邓克特累入骑兵的威名并不在卡狄人步兵之下。他们的祖先树立了这种威名,后世继续保持着。他们的儿童以骑马为游戏;青年人从此争胜逞强;甚而老年人也乐此不疲。马,也和奴隶、房屋及其他遗产一样,由儿辈继承,所不同者,马不一定由长子继承,而是由特别勇敢善战的一个儿子来继承。
[37] 乌昔鄙夷人和邓克特累人居住在莱因河东岸。公元前53年左右,他们被斯维比人赶走,在日耳曼尼亚各地流浪了三年之久。公元前56年,他们曾渡过莱因河,但被凯撒击退,回到东岸居住。
33 原先毗连着邓克特累人的为卜茹克特累人(Bructeri)[38],但据最近道路传闻,卡马维人(Chamavi)[39]和安古利瓦累夷人(An-grivarii)[40]迁到了该处,将卜茹克特累人或赶走、或借邻近部落的帮助将他们歼灭,这也许是由于他们憎恨卜茹克特累人的专横,也许是由于他们贪图劫夺卜茹克特累人的财产;要不然就是由于上天降福于我们罗马人了。上天甚至还不惜让我们目睹这场激战。有六万多人死于这场战斗之中[41],虽不是死在罗马人的刀剑之下,但却远胜于死在罗马人的刀剑之下,因为我们可以坐享其成。我默认着:如果这些部落不能对我们保持友好,但愿他们彼此仇视起来;因为我们帝国的隆运已经衰替,幸运所能赐给我们恩典也就无过于敌人内哄的了。
[38]卜茹克特累人住在爱姆斯与莱因二河之间,他们是后来的法兰克人的一支祖先。公元98年,他们被邻近部落所迫,迁居到利率与鲁尔二河之间。
[39] 卡马维人似属于高卢人种。公元100年以后,他们开始定居在莱因河下游北部利卑河与阿斯尔河(Assel)之间。他们还留下了一部法典。
[40] 安古利瓦累夷人是日耳曼人,他们住在威悉河(Weser)中游两岸。公元16年,被罗马征服。98年,他们赶走卜茹克特累人而占有其地,后被窿克逊人所兼并。
[41] 在现存的古代史料中,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载。据后代史学家的推测,塔西佗所指的可能是下面这件事:公元78年以后,卜茹克特累人曾赶走了自己的一个国王,这个国王向罗马求援。罗马下日耳曼尼亚郡守魂斯特利契乌·斯普令纳(VestriciusSpurinna)率兵到达卜茹克特累人之境,强迫他们服从原来的国王。大约在这个时候,有另外一个邻近的部落乘机袭击他们,至于死亡数字不明。
34 安古利瓦累夷人和卡马维人的背面,为杜尔古比尼人(Dulgu-bini)和卡斯瓦累夷人(Chasuarii)[42]以及其他一些不著名的部落所围住。至于向莱因河的一面则有弗累昔夷人[43]。弗累昔夷人分为两部分:强者称大弗累昔夷人,弱者称小弗累昔夷人。这两支人的地域,沿莱因河直到大洋之演,并且包括了罗马兵船所曾游弋过的那些湖泊。我们还曾探寻过这一带深海的地方。传闻该处保存着赫尔丘力士的柱子;若非赫尔丘力士当真游历过这一带,那就是由于我们不约而同地将各处所见到的壮丽宏伟的建树都归之于他的神功了。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DrUsus Ge Rmanicus)[44]的胆量并不算小,然而他没有去探寻海洋和探寻赫尔丘力士的遗迹,因为大洋遮断了他的道路。在他以后,更无人问津,大家都认为:与其去探究原委,倒不如诚信神功来得虔敬。
[42] 卡斯瓦累夷人原先住在德国西北部哈斯(Hase)附近,公元58年迁至鄂尔登堡(Oldenburg)。
[43] 弗累昔夷人住在爱姆斯河以西之北海沿岸一带,约相当于令之荷兰东北部。现在这一带海中的弗累昔安群乌(FrisianIs)即因此而得名。
[44] 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的全名为克劳底乌·德鲁苏斯·尼罗(clau -diusDrasusNero),他是奥古斯都妻子李维雅(Livia)前夫所生之子。他曾屡次率兵摧败日耳曼人,所以被罗马人称为日耳曼尼库司。“日耳曼尼库司”的意义就是“日耳曼人的征服者”。这本是一个光荣的绰号,而他的儿子却以此为氏,所以在罗马史书中,单称“日耳曼尼库司”则指这个德鲁苏斯的儿子:称“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则指他本人;称“德鲁苏斯和日耳曼尼库司”则指父子两人。(参看第37节)
35 前面我们已经描述了日耳曼尼亚西部的情形。从这儿往北,还延展着一大片土地。最先遇到的是考契人(Chauci)[45],这一部落的地域起于弗累昔夷人住所的边境,包括沿海一带,顺着前面所述各部落的边缘环曲而下,止于卡狄人之境。他们不仅占有这一大地地区,而且还稠密地聚居在这里。在日耳曼人各个部落中,他们应算是最高尚的一族;他们以正直的行为来保持自己的伟大。他们没有贪婪的野心,也没有非法的暴行。他们和别的部落和平相处,不相往来。他们从不挑起战争,也从不抄掠他族。他们并不侵害旁人而能保持自己崇高的地位,这正足以证明他们的英勇和豪强。他们的兵器是不离手的,一旦有事,大队人马在顷刻之间便可赴战;然而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他们的声威也并不稍衰。
[45] 考契人往在威悉河口附近、爱姆斯河与易北河之间的地区。公元58年以后,渐向西和向南扩展。
36 车茹喜人(Cherusci)[46]住在考契人和卡狄人的邻近,他们长期以来没有受过侵略,安享着过度的、使人颓靡不振的太平之福。这自然很幸福,但却未显得安全,因为处在横暴的强邻虎视眈眈之下,太平只不过是用以自欺而已。当强权决定一切的时候,公道和仁义只是加在强者身上的美名。因此,车茹喜人本该有善良正直的声誉,现在却被称为愚夫和懦夫;而强盛的卡狄人与此相反,他们认为成功和深谋远虑是分不开的。车茹喜人的颠复引起了福昔人(Fosi)[47]的颠复,福昔人为车茹喜人的邻居,虽然在繁盛时期不曾和车茹喜人有福同享,但后来倒与他们有祸同担了。
[46] 车茹喜人住在威悉河中游,现代不伦瑞克(Brunswick)附近。公元97年,他们领土的一部分被卡狄人占领。
[47] 福昔人住在现在汉诺威附近。
37 就在日耳曼尼亚这一个遥远的角落里,沿海居住着青布累人(Cinbri)[48]。这个部落现在虽不甚重要,过去却有煊赫的声威。关于他们古代的光荣,现在还到处保留了不少遗迹;在莱因河的两岸有他们的营垒遣址,范围非常广阔,当你现在巡行这些营垒遗址的时候,还可以想像他们当年军容的雄壮,同时也可以发现这一次大规模移民的痕迹。罗马纪元六百四十年[49],当车契利乌·麦特兽斯(Caecilius Metellus)和巴庇累乌·卡尔波(Papirius Carbo)任执政官的时候[50],我们初次听说青布累人的侵略;从那时起,直到皇帝图拉真之第二次任执政官[51]为止,共计约有二百一十年左右,我们从事于征服日耳曼尼亚竟达如此之久。在这段长时期中,双方都损失惨重。无论萨姆尼特人(SamIltes)、迦太基人、西班牙人、高卢人、或乃至帕提人,谁也不曾使我们受到这样经常的警戒。日耳曼人的自由自主真比阿萨色斯(Arsaces)[52]的专制还要可怕得多。
[48] 青布累人住在现在丹麦地方。近代学者认为他们的名字和林弗约登南部的西姆尔兰(Himmerland)地名有关。青布累人曾经是日耳曼人中一支极强大的部落,他们向高卢移民,并曾大举入侵罗马,攻入意大利。至奥古斯都时,青布累人势力始衰。
[49] 罗马纪元六百四十年即相当于公元前113年。
[50] 车契利乌·麦特鲁斯(CaprariusCaecilitisMetellus)与巴庇累乌·卡尔波任执政官之年即公元前113年。
[51]图拉真在即帝位之前,曾两度住执政官,第二度在公元97年。
[52] 帕提(即安息)帝国一直是罗马帝国的劲敌。帕提皇帝大多以阿萨色斯为名,塔西佗此处恐即泛指帕提皇帝而言。但帕提人也自称为阿萨色斯帝国,所以塔西佗也可能指帕提帝国而言。
东方除了杀死我们的克拉苏(Crassus)以外,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嘲笑我们的地方呢?他们也曾丧失了自己的巴可茹斯(Paco-rus)[53],他们也曾被温提底乌斯(Ventidius)[54]击溃过。但是,日耳曼人曾经打败了或生擒了卡尔波[55]、卡修斯[56]、斯考茹斯·奥瑞利乌斯[57]、塞尔威里乌·车比约(Serviliius Caepio)[58]和马古斯·曼里乌斯(MarcusManlius[59],他们使罗马丧失了五个执政官的军队,他们曾经从一位凯撒[60]手中掳了瓦茹斯(Va-rus)[61]所率领的三个军团。固然,他们也曾被马利乌(Marius)击败于意大利,被传大的尤利乌斯击败于高卢,被德鲁苏斯、尼罗和日耳曼尼库司[62]击败于其本土之上,但是,在这些战役中,我们并不是没有损失的。不久以后,凯乌斯·凯撒的虚张声势终于成了一场笑话。此后,彼此一度相安无事;但到了我们发生内战的时候,他们又乘机袭击过我们军团的冬营,甚至还打算征服高卢。虽然又被我们赶回去了;但近年以来,只见我们在报捷奏凯,而不见我们真正战胜他们。
[53] 巴可茹斯为帕提皇帝俄洛德斯之子,他曾屡次领兵入侵罗马的叙利亚和小亚细亚一带,后为罗马将军温提底乌斯所败而死。
[54] 温提底乌斯为意大利中部皮塞嫩郡(Picenum)人,因参加内战,被罗马方面所俘,发作罗马官吏的随从。后随凯撒远征高卢,立下战功,为凯撒所赏识。凯撒死后,他附和安东尼,公元前39年,奉安东尼之命,率兵至小亚细亚、叙利亚抵御帕提人,屡战屡捷。
[55] 卡尔波即巴庇累乌·卡尔波,见前。
[56] 卡修斯(CassiusLonginus),公元前107年任执政官,因青布累人南侵,率乒出征高卢—纳尔波嫩西斯(GalliaNarbonensis),兵败身死。
[57] 斯考茹斯·奥瑞利乌斯于公元前105年任高卢巡阅使(Iegatus)。青布累人入侵,他战败被俘,后遇害。
[58] 塞尔威里乌·车比约于公元前106年任执政官,率兵至高卢—纳尔波嫩西斯抵御青布累人,次年,与执政官马古斯·曼里乌斯一起被青布累人击溃。据说这次战败,罗马丧亡十二万人。塞尔威里乌下狱。
[59] 马古斯·曼里乌斯,或作马古斯·马里乌斯(M.Mallius),见前注。塔西佗所谓五个执政官即指卡尔波至马古斯·曼里乌斯而言。
[60] 这里所谓一位凯撒即指奥古斯都而言,因他亦以凯撒为名。
[61] 瓦茹斯(QuintiliusVarus),公元前13年任执政官。公元7年,出守日耳曼尼亚边境,到任以后,甚为贪残。威悉河畔新归附之日耳曼人不甘受其压迫,乃推车茹喜人阿尔密尼乌斯(Arminius)为首领,暗图暴动。
瓦茹斯略有所闻,遂率领三个军团前往镇压,行至利插河北段一带山林(今德特莫尔德Detmold附近)中,猝遇阿尔密尼乌斯之伏兵。罗马军大败,瓦茹斯自剑死,三个军团被歼灭殆尽,生还者仅数人。恶耗传至罗马,奥古斯都悲愤已极,他将身上所著之拖袈撕破,并大呼:“瓦茹斯!还我三个军团来!”罗马本拟大举征服日耳曼人,自此败后,征服之计划遂成泡影。
[62] 德鲁苏斯即前文之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日耳曼尼库司即德鲁苏斯之子,名为日耳曼尼库司·凯撒:父子二人均曾击败过日耳曼人。尼罗为日耳曼尼库司·凯撒之子,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之孙,非暴君尼罗也。史籍中没有这个尼罗和日耳曼人交战之事,也许塔西佗别有所据。
38 现在我们要谈到斯维比人了。他们不像卡狄人和邓克特累人那样只是一个部落,因为他们占有日耳曼尼亚的大部分地区,所以他们至今还分成了许多部落,各有不同的名称,而总称为斯维比人。斯维比人所特有的一个表记是将头发抹在脑后;绾成一个髻。这是他们不同于日耳曼人其他部落的标志,也是他们内部自由人不同于奴隶的标志。在其他部落中也可以看到这种打扮,或由于他们和斯维比人有亲属关系,或由于通常好模仿他人的习惯,但这种例子只偶然可遇,也只限于年轻人。在斯维比人中,就是到了头发斑白的时候,还是绾一个蓬松的髻,也往往绾在头顶上。酋帅们则更在髻上加从装饰,他们对于容貌的修饰如此而已。但这完全出于一片纯朴天真,没有丝毫冶容求爱的念头。他们只是认为在交战的时候,将头发这样装束,可以使自己显得高大可怕一些,所以他们的打扮自己,说来倒是给敌人看的。
39 塞姆诺内斯人(Semnones)[63]自称为斯维比人中最古老和声望最高的一支。他们的宗教可以证明他们的古老。每逢一定的时期,所有属于这种人的各个部落都派遣代表聚集在一个丛林之中,一方面由于祖先的兆迹,一方面由于丛林所引起的原始恐怖,因而将这座丛林献给了神祇。在这里,当众杀一个人作为牺牲,这就是举行他们野蛮宗教仪式的恐怖开端。对于这丛林的崇敬还不止此一端。他们进入丛林的时候,必须套上锁链,以表示属下对该处神力的皈依。如果不幸跌倒了的话,不得站起或由人扶起,而只许匍匐爬行出来。所有这些迷信都是由于他们相信他们种族就起源于此、并且相信万物之主的尊神就住在这里的缘故。塞姆诺内斯人的繁盛更加强了他们的信仰;他们分成了一百个分部,部众的强大使他们自命为斯维比人的领袖。
[63] 塞姆诺内斯人住在现在德国的萨克森、哈斐尔河与斯普累何之间。公元二世纪以后,他们率从南迁,塞姆诺内斯人之名遂消失,而后来的阿勒曼人即由他们组成。
40 至于郎哥巴底人(Langobardi)[64]则相反地因人口稀少而著称。他们处在部众强盛的邻族包围之中,但并不附从于他人,而以勇悍善战来维护自己的安全。在郎哥巴底人之外,则有柔底尼人(Reudigni)[65]、阿威构内斯人(Avione)、盎格利夷人(An- glii)[66]、瓦累尼人(Varini)欧多色斯人(Eudoses)、斯瓦多年斯人(Suardones)和努伊托内斯人(Nuithones)[67],他们都为河流与森林所环绕。其中没有什么值得提到的,不过他们共同崇奉大地之母纳尔土斯(Nerthus)[68],他们相信她乘着神车巡行于各部落之间,过问凡间之事。在大洋中的一个岛上,有一丛神林,神林之中,有一辆供献给神的犢车,复盖着一件长袍。只有一个祭司可以接触这辆车子。当女神下降到这隐僻的地方时,只有这个祭司能够感觉出来,于是牝犒拉着车上的女神前进,而他则以兢兢业业的敬畏心情随侍车后。女神光临到哪里,哪里就设酒宴庆贺,女神降临的时期是欢乐的时期。在这时期中,他们不打仗,不带兵器,所有的兵器都收藏起来,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和欢迎和平与安宁,等到女神厥倦子凡间的交陈以后,再由这位祭司将她送回她的庙宇。如果你相信的话,据说这檀车、车上的长袍和女神本身都要在一个神秘的湖中沐浴。送去服恃女神的奴隶们这时立刻就被湖水所吞没。因此引起一种神秘的恐怖和愚昧的虔诚,认为只有注定了要死的人才能见到女神的沐浴。这儿支斯维比人扩展到了日耳曼尼亚很边远的地区。
[64]郎哥巴底人在公元一世纪时住在塞姆诺内斯人的西北面,在现在易北河下游鲁尼堡(Lüneburg)附近。他们是从斯堪狄那维亚半岛向南迁的。郎哥巴底人后转音成伦巴底人。他们是否属斯维比人,至今还有争论。
[65] 柔底尼人住在易北河下游东岸,他们可能就是撒克逊人。
[66] 盎格利夷人住在石勒苏益格(Schleswig)东面之盎格尔半岛,他们即后来之盎格尔人。
[67] 努伊托内斯人也住在易北河口附近。
[68] 纳尔土斯原是近东一带古代居民所祟奉的一位女神。这种信仰后来流传到各地。日耳曼人中供奉她的为印盖窝内斯人。斯堪狄那维亚半岛上也有人崇奉纳尔土斯,并有许多地方因她而得名,如阿普兰(Upp-land)之纳尔土纳(Nartuna)。
41 我们现在再沿着多瑙河叙述,一如我们前面沿着莱因河叙述一样。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厄尔门杜累人(Hermunduri)[69]。他们是效忠于罗马的一个部落。因此,在日耳曼人之中,惟独他们不限于在河岸上经商,而可从深入内地,可以到瑞提亚行省最繁荣的殖民城来贸易。他们可以到处通行无阻。我们对于其他部落只能列营陈兵以待:而对于他们却可以开门敞户相迎。因为他们毫无贪婪之心。有名的阿尔比斯河(Albis)即发源于厄尔门杜累人的境内,我们曾经一度对这条河很熟悉,但现在我们只是耳闻其名而已[70]。
[69] 厄尔门杜累人住在现在德国中部图林吉亚山林中,属于厄尔密诺内斯人。据近代语言学家的研究,图林吉亚地名即由他们而来。他们在罗马帝国境内享受特权的原因是由于他们没有参加公元9年的阿尔密尼乌斯起义。他们也是后来阿勒曼人的一个部分。
[70] 阿尔比斯河即今之易北河。罗马人曾经一度兵威及于此河。但塔西佗写本书时,该处已经又沦入日耳曼人之手。他所谓“曾经一度对这条河很熟悉,但现在我们只是耳闻其名而已”,乃是对罗马帝国声威衰减的一种讽刺。
42 厄尔门杜累人的紧邻为纳累喜人(NarlscI),再过去则为马可曼尼人(Mroomaau)[71]和夸地人(Quadi)[72]。马可曼尼人最强盛,最有威望。他们现在的本土,就是他们在古代时候赶走了波依夷人而用武力占夺来的。纳累喜人和夸地人也并不弱于马可曼尼人。如果单就日耳曼尼亚为多瑙河所坏绕而言,则这三个部落的地区可以称之为日耳曼尼亚的边陲。直到我们的时代,马可曼尼人和夸地人仍由他们本族的国王统治着,这两族国王出自马罗波杜乌斯(MaroboduUS)[73]和土德茹斯(TUdrus)两贵族家。但他们现在也受外人统治了,不过国王的势力是倚靠罗马为外援的。他们有时借重我们的兵力,而经常仰仗的是我们的财力,财力的效用并不在兵力之下。
[71] 当凯撒征高卢时,马可曼尼人正住在美因河与莱因河之间。后因罗马侵占了莱因河西岸,他们在酋师马罗波杜乌斯领导下,东迁至波希米亚。公元前9年,他们被德鲁苏斯征服,后与罗马人建立频繁的商业关系。
[72] 夸地人原来住在美国河北部。公元前9年东迁,曾扩张到现代的匈牙利北部。他们与马可曼尼人有很密切的关系。
[73] 马罗波杜乌斯是马可曼尼人的酋长。他曾到过罗马,可能在罗马军队中服过役。后来他带领马可曼尼人迁到波希米亚,征服了原住在那里的波依夷人,并建立了强大的政府,统治着他们,共政府规模颇仿效罗马。他所统治的王国势力一度很强;范围从多瑙河到维斯杜拉河和易北河;臣服于他的日耳曼人部落很多。后当阿尔密尼乌斯率领北部日耳曼人起义反抗罗马时,马罗波杜乌所受罗马收买,与阿尔密尼乌所作战,公元17年,为阿尔密尼乌斯所败。他的部众反对他的统治,他被迫逃到罗马境内,受提庇留的保
护,后死于公元35年。
43 马可曼尼人和夸地人的后面为马昔尼人(Marsigni)、哥梯尼人(Gotini)[74]、俄昔人和布累人(Buri)所坏绕。其中,马昔尼人和布累人在语言和生活习惯方面类似斯维比人。但哥梯尼人用高卢语,俄昔人用潘诺尼亚语,可见他们不是日耳曼人。更可资证明者:他们一面向萨尔马泰人纳贡,一面向夸地人纳贡,都因为是异族而纳贡的。哥梯尼人更从事开采铁矿的战役。
[74] 哥梯尼人住在现代波兰南部克拉科(Krakow)附近。
所有这些部落所占的地区中,平原很少,他们大多住在森林里和山巅上。斯维比人被一条连绵的山脉隔成两半,在山外还住着许多部落。其中通用范围最广的共名为鲁给夷人(Lugii)。在鲁给夷人之中,值得提及的只有阿累夷人(Harii)、厄尔维科内斯人(Helvecones)、马尼密人(Manimi)、厄利昔夷人(Elisii)的和纳阿纳瓦利人(Nahanavali)。在纳阿纳瓦利人中,有一座从古以来献给神祇的丛林。这片丛林,由一个穿着女人衣服的祭司守护着;而且,祇有用罗马人对于卡斯托神(Castor)和坡鲁克斯神(oollux)的说法才能体现这些神的意味[75]。他们所谓阿尔契(Alci)诸神的性质就是这样。他们没有神像,也毫没有外来迷信的痕迹;但却把这些神当作年轻的兄弟来供奉着。阿累夷人不仅是鲁给夷人中最强大的一支,也是天性最蛮悍的一支,而且他们还惜助于艺术和各种时机来增添自己的可怖性。他们用黑色的盾;身体都涂上颜色;他们专门乘着黑夜交战。他们就像一群除兵鬼卒似地借着这惨淡可怕的情景使敌人感到惊慌失措。谁也不敢面对着这样奇怪的、宛如妖魔出现的情景。在任何一场战争里,眼光总是最先被慑服的。
[75]据希腊神话,古代斯巴达国王丁达律斯(Tyndareus)和有神性的王后丽姐(Leda)生下卡斯托神和克利亭尼斯特拉(Clyomnestra)。但丽妲又与裘比德神结合而生坡鲁克斯神和希伦神(Helien)。卡斯托神与坡鲁斯神同母异父,他们兄弟二人以友爱著称,曾共同游历过许多地方。此处塔西佗指日耳曼人所奉之阿尔契诸神也是特别友爱的兄弟神,所以用卡斯托神和坡鲁斯神为比喻。
44 在鲁给夷人之外为哥托内斯人(Gothones)[76]。他们由国王统治,虽就其他日耳曼部落稍受约束,但仍不妨于他们的自由。演海一面,与哥托内斯人紧紧相连的为茹给夷人(Rugii)[77]和勒莫威夷人(Lemovii)[78]。这些部落的特殊标帜为圆形的盾、短剑和对于他们国王的忠顺。
[76] 哥托内斯人即后来之哥德人。他们原住在斯堪狄那维亚半岛,公元前一世纪时迁至日耳曼尼亚,定居于维斯杜拉河口。在他们这一块住址上,曾发现过火葬坟和尸葬坟,其形式与瑞典南部所发现的坟墓相似,据考证,他们是由瑞典迁出的,其老家为哥塔兰(Gotaland)而非哥德兰岛。
[77] 茹给夷人住在奥得河口附近,今之鲁根岛(Rugen)即因他们而得名。他们是由挪威西南的罗加兰(Rogaland)迁到日耳曼尼亚来的。在罗加兰,曾经发现很多罗马的物件,这些物件与奥得河口及一些丹麦海岛上所发现者完全一样,这说明茹给夷人由挪威迁来时曾在丹麦岛屿上停留过。在斯堪狄那维亚半岛上所发现的许多从罗马进口的商品,主要是由奥得河口的茹给夷人和他们留在丹麦岛屿和挪威西南的本族人通商而带去的。
[78] 勒莫威夷人住在波罗的海南岸。
在这些部落之外则有绥约内斯人(SUionES)[79],他们住在海中,不仅人多兵强,而且还有很强的海军。他们船只的形式是很特殊的,两端都有一个船头,准备随时可以靠岸。他们的船不强帆,两旁也没有排桨,桨位的排列是不固定的,好像内河的艇子一样,可以随着需要左右变换方向划动。绥约内斯人更重视财富,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被一位唯一的至尊所统治着,这位统治者的权力是无限的,他们无条件地服从他。他们不能像日耳曼人中共他部落一样,可以人人持有兵器,他们的兵器专门由一个奴隶保管。这固然是由于海洋阻断了敌人的侵袭,所以不需要经常的武备;然而也由于恐怕一群无所事事的人持有兵器便会作乱犯上的缘故。他们的国王也决不肯将兵器交给一个贵族、自由人或甚至免奴来保管。
[79] 绥约内斯人为本书中唯一肯定住在斯堪狄那维亚半岛上之部落。他们大多住在阿普兰附近,在该处曾发现不少树有直立大石块的坟墓,想见当时人口颇为稠密。塔西佗在本节所描述的船和近代在斯堪狄那维亚半岛所发现的古代船只形状极为相似。塔西佗说到他们平时收藏兵器的现象颇为奇特,恐系作者误以绥约内斯人在某些节日中的习惯作为平时的现象。至于他们国王权力之大,也并不如塔西佗所述之甚。不过因为他们的国王掌管所有的船只,又兼任最高的祭司,所以比其他日耳曼人的国王权力较大一些。
45 在绥约内斯人之外,还有一个海,海永濡缓,几乎是一片死水。我们可以推测这个海是环绕地面一周的。为什么呢?因为海上落日的余晖一直延至日出时才消失,共光甚亮,以至星辰为之失耀。而民间谣传附会,甚至说在那儿可以听到太阳上升的声音,并且可以看到太阳神所想驾马的形状及共头上的光输[80]。谣传又说天地尽头就在此处,这一点倒颇近于真。
[80] 按此处所描述的太阳神,乃指希腊神话中之阿坡罗神,亦名菲布靳(Phoebus)。
在斯维比海的东岸住着伊斯替夷人(Aestii)[81],他们的风俗习惯和服装是属于斯维比人的,而他们的言语却非常像不列颠语。他们崇拜诸神之母,这种迷信的标帜为一只牝野猪的形象。这个标帜被视为法力无边的护身符,女神的信徒们要是带上了它,即使在敌人包围之中也不会有危险。他们通常使用木棒,铁制的兵器是很少见的。在种植谷物及其他作物方面,他们比懒惰成性的日耳曼人要刻苦耐劳多了。此外,他们还往往到海中去搜寻东西。在野蛮人中,只有他们在海滩上或海岸边搜集琥珀,他们把琥珀称为“格亲松”(glaesum)。他们究竟是些野蛮人,所以也不曾研究或探寻过琥珀的结构和成因。然而,很久以来,琥珀和其他海中飘流物都被一例看待,奢侈的罗马人才给它一个名称。对于这些土著说来,它是毫无用处的。他们只将琥珀搜集成堆,丝毫不加以磨光就拿给我们,他们反因为可以得到太多的报酬而感到奇怪。琥珀其实是一种树木的油脂,因为你可以从它的透明中看到一些虫豸,还有带翅的昆虫,这些虫类被这油脂所粘住,当它硬化的时候,便逐渐与它合为一体了。由此我有这样的想法:也许像东方那遥远偏僻的地方有着乳香等树渗出香汁一样,西方的陆地和岛屿上也有着某种果实很多的小丛林,那果实被日光的强热所晒,化成粘液而渐渐流入海中,被浪潮冲到对岸来了。试将琥珀置于火上,它立刻便像松木一样地燃烧起来,光彩夺目,异香扑鼻;而且立刻软化得像湿青或松脂似的。
[81] 伊斯替夷人住在现代苏联立陶宛社会主义共和国西南角库里舍湖(Ku-rischesHaff)与弗里舍湖(FrischesHaff)之间的半岛上。他们在古代占有的地方较广,可能北至于芬兰湾一带。出产琥珀的海岸在维斯杜拉河口以东的沿海。他们的语言是否类似不列颠语,颇属可疑。近代人种学者一般把他们列入波罗的人(Batic)之列而不视为是日耳曼人。
与绥约内斯人毗连的还有昔托内斯人(Sitones)[82]。他们除了受一个女人统治以外,其他一切都和绥约内斯人相似。他们不独丧失了自由,简直连奴隶也不如。斯维比人就说到这里了。
[82] 昔托内斯人住在现代芬兰境内。
46 至于掊契尼人(Peucini)[83]、维内狄人(Veneti)[84]和芬尼人(Fenni)[85]究竟应当算在日耳曼人之内还是应当归之于萨尔马泰人之列呢,这是很难断定的。掊契尼人,或称之为巴斯塔乃人(Bastarn),他们虽然在语言、生活方式和长期定居方面都和日耳曼人相似,虽然他们也都同样安于懒惰和肮脏;但因为他们的酋帅和萨尔马泰人的酋帅们互相往来的缘故,他们几乎堕落得像萨尔马泰人一样了。维内狄人大体上是接近于萨尔马泰人的;他们游荡于掊契尼人和芬尼人之间的山林中,以劫掠为生。然而,他们却应当属于日耳曼人:因为他们有固定的栖身之所,他们有盾,而且喜欢步行,矫捷善走,这些都和萨尔马泰人完全相反,因为萨尔马泰人经常是以马背或车辆为家的。芬尼人则极端野蛮、肮脏、贫穷:他们既无兵器,也无住宅;他们以野草为食,以兽皮为衣,以土地为床榻。他们一切都仰给于弓箭,因为没有铁,他们在箭头上装上一块尖骨。妇女和男子一道打猎,同样分享猎物。他们只知道用树枝编成一个罩子,用以保护婴孩,使免于野兽和风雨的侵害。这种东西也就是青年人的住处,也就是老年人的休养所。然而,他们觉得与其去忍受耕种田地的辛苦和营造建筑的双难、与其把自已和旁人的命运悬置于希望和恐惧之间,那倒不如他们这样生活之既安且乐了。他们不受人事,不畏神明,已经到达了一种人所不及的福境:他们已经无所求于天地之间了。
[83] 掊契尼人,或称巴斯塔乃人。在早期罗马史料中,都将他们当作克尔特人——即高卢人。但近代学者肯定地证明他们是日耳曼人。在图拉真纪功柱上刻着他们的形像,其头上带有日耳曼人所特有的发髻,同时,他们的坟墓形式和西部日耳曼人完全一样,而与东部日耳曼人不同。他们本住在日耳曼尼亚本土,公元前一世纪末,斯堪狄那维亚半岛上的日耳曼人陆续迁移至日耳曼尼亚东部,掊契尼人受到压力,因而从波罗的海南岸迁到了黑海西北岸。如喀尔巴阡山、巴斯塔尼凯—阿尔卑斯(AI-psBastarnicae)等地名均与他们有关,由这些地名可以找出他们迁移的路线。
[84] 维内狄人就是温茲人(Wends),所谓温兹人就是古代日耳曼人对斯拉夫人的称呼。塔西佗说维内狄人在掊契尼人与芬尼人之间,考其地址,也正是斯拉夫人原来的居住地。
[85] 塔西佗所谓芬尼人,以其名称而论,应当是芬人(Finn),以其生活情况而论则不像芬人而像拉普斯人(Lapps):关于这一点,争论很多。但事实上,现代挪威语中的拉普斯人仍指芬兰人(Finners)而言,所以芬尼人之住在芬兰一带大致是没有问题的。
除了上述的以外,其他种种传闻,大多荒涎不经,例如说厄鲁昔夷人(Hellusii)和俄克昔约内斯人(Oxiones)[86]都是人面兽身等。诸如此类,尽是无稽之谈,而我也就置之不论了!
[86] 实际上是有俄克昔约内斯人的,他们居住在萨尔马泰人境内,应当属于何种人已失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