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利可拉传

2015-10-25

1 将名人的事迹和品德播传于后世,这是前代流行的风气:到了我们这个时代,虽然对于当世人物漠不关心,但是,一旦遇到有些人的德业弘伟,使得愚陋和嫉妒的浇风薄俗不能不为之屈服的时候,这种写傅的风气毕竟也还不致完全泯灭,至于那种愚陋和嫉妒的习气,实在是大小国家的通病。在前代,正因为那些值得纪述的事迹,其行事多出乎自然,而且也比较光明磊落,所以才能使一些大手笔流传下许多德音的纪录。那些作家没有偏祖附和或别有用心的动机,他们只求无愧于自己的良心:甚至有些人认为记述自己的生平也算不得是僭妄自大,而是出于自重自敬。茹提里乌[1]和斯考茹斯[2]都曾写过自傅,但是并没有损害他们的信誉,也没有引起旁人的轻蔑。在最容易产生美德的年代里,美德才最能为人们所尊重,信非虚语。然而,在今天,纵使我要写的这位人物的生平已成过去,我也得要请求世人的宽恕;如果我怀有詈辱攻讦的目的,那反而倒不必请求宽恕了。在我们这个时代中:风气之浊如此,对美德之存冷诮如此[3]。

[1] 茹提里乌(Rutilius Rufus,p.):罗马政治家和演说家。公元前111年任大法官,105年任执政官,95年任亚细亚总督。因严惩包税人的贪污行为而遭人谄害,于公元前92年被放逐出罗马。他曾用希腊文写过罗马史和自传。

[2] 斯考茹斯(MarcusAeniliusScaurus)(公元前163—88年):罗马政治家。有演说辞流传于后世,但找不到他写自传的事实。他的儿子与他同名,但也没有写自传的事,而且政绩颇劣。塔西佗所指的应当是前者。

[3] 根据楼布古典丛书哈吞氏英译本(以下均简称哈氏英译本),该句拉丁原文为(quam non petissem incusaturus, tam saeva et infesta virtutibus tempora”,.. 但比尔努的法文译本(以下简称比氏法译本)所根据的拉丁原本,将逗点放在petissem之后而在incusaturus之前,其意又当为“如果我的目的在于詈骂这个如此仇视和伤害美德的时代,那倒不必请求宽恕了”。车迟和布洛居札布二氏的英译本(以下均简称车布二氏英译本)的译法正是这样,也许他们所根据的拉丁原本和比氏法译本相同。但是,哈氏英译本的原文比较可靠;而且从文又上说,哈氏的译法较好,所以我们现在仍根据哈氏英译本。

2 据说茹斯替古斯·阿茹勒努斯(Rusticus Arnlenus)[4]就因为称颂特拉萨·拜图斯(Paetils)[5]、赫伦尼乌·塞内契阿(Herennius Thraseera Seneclo)[6]就因为称颂赫尔维底乌·普果斯古斯(He1- vediusPriscus)[7]而被处死,不仅这两位作者身罹极刑,而且他们所写的书也同时遭祸:我们大手笔的传世之作,竟委诸刑吏之手,而在公所的庭院里付之一炬。毫无疑问,他们设想:人民之声、元老院的自由和人类的良心都会被这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为了使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有美德的纪录呈现于人们眼前,所以才连那些专心研究哲学的人们都得被放逐于外,一切自由的文明都得摒弃。的确,我们已经充分证明了我们的柔顺屈服:如果说我们的先人亲眼见过极度放纵的自由,那么,我们真是处在极度奴役之下。我们的“告密人”已经连我们说话和听话的权利都给剥夺掉了:如果健忘能够像沉默一般的容易,那么,我们会把记忆和语言都同样地抛掉。

[4] 茹斯替古斯·阿茹勒努斯:罗马政治家,共和派人。公元66年任保民官。他是拜图斯的弟子,因为给拜图斯作传而于94年被多米先害死,他所写的传记也被焚毁,参看本传第45节。

[5] 特拉萨·拜图斯:著名的罗马元老院议员和斯多噶派哲学家。他因得罪暴君尼罗而于公元66年被处死。他的女儿嫁给普累斯古斯。

[6] 赫伦尼乌·塞内契阿:出生于西班牙,在多米先朝任税务使之职,共和派人。他曾接受普累斯古斯寡妻樊尼雅(Fannia)的请求而替普累斯古斯作诔辞,因此被多米先处死。

[7] 赫尔稚底房·普累斯古斯:罗马政治家,共和派人。因受其岳父拜图斯的影响而信仰斯多噶派哲学。公元66年,尼罗将拜图斯处死,将普累斯古斯放逐出意大利。公元68年始被加尔巴召回,但后来为魏斯巴兴所杀。

3 到了今天,我们的元气终于又开始恢复了。不过,虽然在这个幸福时代的开端,纳尔瓦(Nerva)就着手把威权和自由这两个长期不能并容的观念结合起来;虽然图拉真(TraJan)现在又在继续不断地增进着时代的幸福;虽然大家现在不仅企望着、呈请着公共安全,而且公共安全也有了实现的保障:然而,由于人类天性怯懦,所以,尽丧元气很容易,而恢复元气的效验却很迟缓。正像人的身体发育缓慢而衰朽迅速一样,使人的精神和热心沮丧,要比使它们复元振作容易得多:何况,无精打彩这种现象本身就含有一种神秘的魅力,所以,我们虽然起初憎恶死气沉沉,久而久之,我们却会对它恋恋不舍了。唉!十五年之久,在人的一生中不为短矣,我们中间有不少的人就在这十五年之中因事故和变化而折杀了:还有那些最有才能的人都死于皇帝的暴力之下;而少数至今犹健在者不仅比起他们的朋友们算是寿命较长,就是对他们自己而言,也该算是命数应尽而侥幸延年了,他们葬送了十五年的青春,在十五年之中,成年者已老,老年者已衰朽不堪,而他们却都不曾张过嘴唇。我打算纪载我们早先那种受奴役的状况,并证实我们目前的幸福,纵然我的辞令纯拙,亦无所悔。同时,这本书是写来替我的岳父阿古利可拉作辩护的:这种勉尽孝恩的借口即使不能使本书获得嘉誉,也庶几可以便它幸免于咎责吧!

4 克奈乌斯·尤利乌斯·阿古利可拉出生在古老而有名的罗马殖民城佛伦—尤里邑(FOrum Julii)[8]他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曾任“皇室财务使”(Procurator caesaris)之职,凡居这种官职的人都属于骑士阶层最高的一级。他的父亲尤利乌斯·格雷契努斯(Jlius Graecinus)位至元老院议员,以篇嗜修辞学和哲学知名于世,他正因为这种才能而遭到凯乌斯·凯撒(Calus Caecesar)[9]的嫉妒。凯乌斯·凯撒命令他去弹劾马古斯·西拉努斯(MarcusSilanus)[10],他不肯从命,终于因此被害身死。阿古利可拉的母亲尤丽雅·普罗契拉(Julia Procilla)是一个贤德罕见的妇人。阿古利可拉幼承慈母之教。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追求高尚优美的才艺中度过的。他之免于腐化堕落,不仅因为他的天性忠诚端直,而且也因为他自幼从来就住在马西利亚(Massilia)[11],并且开始是在那儿就学的,那个地方适当地杂揉着希腊的优雅和外省的淳朴。我记得他经常说到他早年之沉醉于哲学,要不是他母亲谨慎地对他炽热的精神予以遏止的话,他之浸溺于哲学的程度将会使他不适合作一个罗马人和元老院议员了。他当时的志气正不可一世,他不知顾忌而一味热衷地希望立登清要之路;但不久以后,理智和阅历就冲淡了他的热肠,他从学问中掌握了人生最难的一课,那就是中庸之道。

[8] 佛渝一尤里邑:在高卢南部,系凯撒所建。其位置约相当于今日法国马赛北面之弗勒羽(Freju)。

[9] 凯房所·凯撒:即有名的暴君俯利古拉(caligula)。

[10] 马古斯·西拉努斯:罗马政治家。公元19年任执政官。他的女儿嫁给皇帝凯后斯·凯撒。他曾任阿非利加总督,因屡次向凯后斯·凯撒进忠言而遭恨,最后被迫自杀。

[11] 马西利亚:罗马时代高卢南部的城市,即现代法国马赛之前身。

5 他的初次军事见习是在不列颠开始的[12],在该处,他为随多尼乌·鲍里努斯(SetOnins Paulinus)所赏识[13]。随多尼乌·鲍里努斯是一位谨慎而稳健的将军,他后来选中了阿古利可拉,和他同营共住以试察他的才能.阿古利可拉既不像年青人那样把军务视同儿戏、漫无主意地胡行,也不无所事事地荒于游嬉。他并不因为身任将军而肆意享乐,或因为自己阅历浅薄而推卸责任。他立意要使自己了解这个行省,并使自己为兵士们所熟悉。他向有经验的人请教,向最勇敢的人看齐;他从不贪于自炫而轻尝妄举,但也不畏避任何事务:他成了一个临事而惧、好谋而成的人。诚然,不列愿没有比这个时候更骚动危急的了:退伍的兵员[14]都遭到了屠杀,罗马的殖民城遭到了焚毁,各地驻军的联系被割断了[15];当时的作战还只是为了生命的安全,以后方才是为了胜利。虽说处俚这些军事布署和调兵遣将之权都另有人主持,虽说成功和恢复该省的最高光荣属于督帅,但是,所有那些情形都使这位下级军官增长了见识、阅历并引起了他的上进心,引起了他立功建誉的欲望。然而,在那样一个仇视雄才大略的时代里,这种欲望是不受欢迎的;在那个时代,美誉和恶名有着同样的危险。

[12] 阿古利可拉初到不列颠军中服务在公元五八年。

[13] 随多尼房·鲍利努斯于公元五九年被皇帝尼罗任命为不列颠总督。

[14] 罗马在边境上所建之殖民城,专用以屯驻退伍的兵员。

[15] 塔西佗此处所述,即指鲍蒂赤雅所领导之不列颠人起义而言,参看本傅第15、16两节。

6 他离开不列颠以后,来到罗马,做了一任邑宰:在邑宰任上,他和一位名门的女儿多米契雅·德齐迪雅娜(Domitla Deciilialla)结了姻[16]。这场婚姻顿使他在仕进途上受到优遇和得到有利的支助,由于他们夫妇之间两情融洽,并且能互相自我牺牲,因此家庭生活异常谐睦。不过,一个贤淑的妇人应享有更多的荣誉,正如一个不贤的妇人应遭受更多的指责。阿古利可拉后来任亚细亚行省的税务使之职[17],他的总督是萨尔威乌·狄提雅努斯(SalviusTithnus)。这个行省是一个富足的地方和贪官酷吏渔利的渊数,而这位总督又打算用尽一切方法来进行掠夺,打算对一切都抱纵容态度、以此来贿买上下,彼此对非法罪行都缄默不言;然而,这个地方和这位上司都没有使阿古利可拉堕落腐化。他在那里生了一个女孩,这对他是一个安慰,因为他已经生了一个男孩而这个男孩不久又死去了。在此从后,他在任平民保民官以前的一年和居职的一年中都是在安静无为中度过的[18]。他对尼罗(Nero)的统治深有见地,在尼罗统治的时候,恬静默忍乃是聪明之道。他做了一任大法官[19],在大法官任上,同样也以不闻不问为治,也没有什么司法事务落到他身上来。至于仕途的竞逐和官场中的其他排场,他都以一种介乎冷静、理智和铺张浪费之间的态度对待之:一方面,他绝不至于挥霍放荡,另一方面,他也很注意光彩体面。后来,加尔巴(Galba)擢扰他去调查那些神庙贡物的耗费情况,他辛勤调查的结果,使全国的人都免除了亵渎神明的良心谴责,而证明了犯罪者只有尼罗一人。

[16] 阿古利可拉结婚在公元六一年。

[17] 任税务使在公元六三年。

[18] 任保民官在公元六六年。

[19] 任大法官在公元六七年。

7 翌年,他的家庭和他宁静的心情遭受到一次沉重的打击。有一群到处流浪的鄂托(Otho)手下的水手们劫掠印梯米里乌姆(In-tlmim)(地在里古利亚〈(Lguria〉郡);他母亲所住的庄子就在此处,那些水手将庄子洗劫一空,抢走了她的大部分家产,并因此杀死了她。阿古利可拉在准备居丧尽礼的时候,突然听到魏斯巴兴(Vespasiam)起兵夺取帝位的消息,他立刻就投到魏斯巴兴的手下。魏斯巴兴初即帝位之时,朝政和京都都由穆契雅努斯(Mucia- nus)主持;那时,多米先(Domitian)还很年青,他还只会仗着他父亲的权势去寻欢取乐。穆契雅努斯派遣阿古利可拉去征集军队;阿古利可拉表现得忠实可靠而且能力很强,不久以后,他就受命去统率第二十军团[20]。经历了很久的时间和很多的周折,这个军团才肯向阿古利可拉宣誓服从。据说他的前任统帅曾有叛变之举,这种事件,即使是执政官也会感到很棘手:而这个军团兵士之难于控驭,可能是由于前任统帅的纵容,也可能是由于兵士们骄悍成性。阿古利可拉是派来接替并处分前任统帅的:但由于他特别宽厚而机警,他使人相信他所遇到的这些人都是忠诚的,而事变之平定也并非出于他的强制。

[20] 当时第二十军团驻在不列颠,其统帅受不列颠总督指挥。阿古利可拉受命统帅第二十军团在公元六九年。

8 这时候,魏提乌·波拉努斯(Vettius Bolanus)正统辖不列颠:他的统治过于柔和,对于这个容易骚动的行省来说是不相宜的。阿古利可拉自然也约束自己的才干和遏抑自己的热心,以免使自己锋芒太露。他现在已经习惯于服从,并且知道怎样才能随机应变而仍不失其正派作风了。不久以后,白提里乌·车累亚利斯(Petilius Chrialis)调任不列颠总督[21],阿古利可拉的才具现在大有施展之余地了。起初,车累亚利斯分配给他的任务只是操劳和危险的事情。但不久以后,他便享受到战争中所得到的荣誉,并经常被派去帅领一部分军队以考验他;有时因他的成绩良好而增加他的兵力。但阿古利可拉从来不骄矜自夸以提高自己的名声。他把功绩归立于他所代行职务的负责的将军身上:就这样,由于谨慎的服从和谦虚,他才保持嘉誉而又不致遭忌。

[21] 白提里后·草累亚利斯最初曾在随多尼房·鲍利努斯手下服务。后来又曾在别的战场上立过功。公元70年,被瑰斯巴兴任命为不列颠总督。关于他征服不列甘特斯人的事迹,参看本傅第17节。

9 当他从军团统帅职调回时,先帝魏斯巴兴把他录入贵族之列[22],并命他总督阿奎达尼亚行省(Aquitania)。这个职位,从它所行使的职权而言,从它能有升任执政官的希望而言,都是一个特殊的宠异。一般人认为。军事人才多缺乏机智,因为带兵是一件粗糙生硬的工作,从这种工作中训练不出担任公职时所需要的精密细致的能力。但阿古利可拉由于天性精敏,所从他现在虽然兼管军民而能应付裕如,处事也不失于公允。而且,他把办公事的时候和公余之暇划分得非常明显。当他居公的时候,他是谨慎、敏捷、威而不猛的;在公务既毕之后,他就放下办公事时的面孔:他丝毫没有粗暴、骄傲和苛求于人的性格。然而,难得的是:他能温厚而不损其威,能严肃而不伤其和。对于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物,如果还在这里细论他的端直和克己功夫,那就未免是一种轻蔑之言了。就是贤德君子,也不免喜欢沽名钓誉,而阿古利可拉却从来不愿以炫已之长或用机巧之术来博取名声。他避免在同僚之间排挤倾轧,避免和皇室财务使争权夺势:他认为在这类活动中得到胜利并不光荣,遭受失败也不是耻辱。他留治阿奎达尼亚行省将近三载,后来因为有立刻升任执政官的希望才被调回[23]。在他调回任执政官的时候,一般舆论都认为不列颠方面将来一定会由他出马[24]:这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暗中散布出这种空气,而是因为大家都以为他去不列颠最为合适的缘故。舆论并非总是错的,有时甚至能指出适当的人选。当他任执政官的时候,他将一位仪范可观的女儿许配给我,那时我还是一个青年。在他执政官卸任之陈,把女儿 正式嫁给我;随后他就被派到不列颠去,赴总督之任,并兼掌不列颠司祭之职[25]。

[22] 阿古利可拉于公元七三年获得贵族身份。

[23] 阿古利可拉任阿奎达尼亚总督在公元74至76年,任执政官在公元77年。

[24] 罗马执政官在卸任之后,习惯上出住大省的总督;所以当阿古利可拉将要就任执政官的时候,已经有人预先估计他在执政官卸任后会出任哪一省的总督了。

[25] 阿古利可拉出任不列颠总督在公元78年夏季。

10 关于不列颠的地理和居民的状况,已经有许多前人记述过了;我现在再来描叙一番,并非敢于自认在研究方面和才气方面可以和前人比美争胜,不过是因为不列颠直到现在才初次彻底被我们征服:所以,早先的作者们用健笔华辞所润饰的种种纪载仍多系揣想之辞,而我现在所叙述的却是信而有征的了。在罗马人所知道的岛屿中,不列颠是最大的一个岛,就其方位而言:东对日耳曼尼亚;西面西班牙;它的南面,高卢遥遥在望,而它的北面是一片汪洋大海,略无涯际,惟有惊涛拍岸而已。古代史学家中之李维(Li-vius)和近代史学家中之法比乌·茹斯替古斯(Fabius Rusticus)[26]都算是描写事物最逼真的了,他们或把不列颠全岛的形状比做一面长盾,或比做一柄双刃战斧。该岛不包括喀利多尼亚(Caledo-nia)[27]在内的一部分地方的确是像这种形状,一般人就因此而误将全岛描述成这种形状了;殊不知在越过了那狭窄的地峡从后,又有一块广阔的地面突出来,然后再逐浙变狭,最后终于一端,构成一个楔形。直到最近,罗马的兵船才首次沿着这最遥远的海岸绕航一周,从而断定不列颠的确是一个岛屿:同时,他们还发现了前所未知的奥喀德斯群岛(0rcades)[28]而征服之。在这次航行中,他们还看到了北溟之国(Thule).. [29],但上面的命会只要他们到此为止,而且隆冬已越来临,所以他们才不曾前去[30]。他们说那一带的海水非常儒滞,船桨不易划动,甚至风力也不能鼓起大浪。据我推想:大风之作,莫不起于旷野与山陵之间:这一带地方既少平陆,更无高山;而海面辽阔,积水幽深,所以海水流动尤为迟缓。关于海水和浪潮的性质,非本书所当论及,前人言之者甚多,此处更毋庸赘述,我只想简单地补充几句而已。在这里,海洋所侵占地面之大,远非他处所见者可比:在这个岛上,四面八方都为海流所灌注;潮汐的涨落不仅及于沿岸一带,而且征蜿蜒曲折地侵入陆地的深处,甚至有些海水流堵在山岭丘陵之间,好像从此为家似的。

[26] 法比乌·茹斯替古斯:罗马史学家,为克劳底乌与尼罗皇帝时代人。

[27] 罗马人弥不列颠岛北部的苏格兰高原地带为喀利多尼亚。

[28] 奥喀德斯群岛即今苏格兰以北的奥克内群岛(Orkney Is.)。

[29] 古代人称地球最北的一个地方为“北溟之国”,其地址是很难确定的。最先提到“北溟之国”的是希腊亚力山大大帝时代的著名航海家皮提亚斯(Pytheas)。据他的报导,北溟之国离不列颠约有六日航程。有人以为所指的就是冰岛;有人以为是挪威的一部份:但根据托勒密地图看来,古人所谓北溟之国可能就是设得兰群岛(Shetland Is.)中的门兰岛(Mainland)。

[30] 这一句是根据哈氏英译本译的,其他译本意义上有出入。

11 最早居住在不列颠者为何种人?他们是土著还是外来的移民?我们对于这类问题,像对于其他蛮族一样,所知者极少。不列颠居民的形貌特征有许多不同的类型,根据这些类型,我们可以作出推断。喀利多尼亚的居民有红色的头发和健壮的肢体,这很明显地说明了他们是属于日耳曼人种的。西鲁瑞斯人(Silures)[31]面色黛黑,头鬃大多卷曲;而他们所居之处又正与西班牙隔海相望:凡此种种都说明他们是古代渡海来此而占有了这一带地方的一支伊伯利安人。和高卢人相距最近的一带地方的居民也很像高卢人:也许他们是出于同一族,也许因为他们所居住的两岸相距太近,气候相同,所以体质也长得一样:不过,从各方面来看,可以相信高卢人是曾经移殖到与自己邻近的这个岛屿[32]上来的。这一带居民的迷信和宗教仪式与高卢人的习惯最为近似,他们彼此的语言也没有多大的差异;他们都同样地好招惹危险,而自危险来临的时候,又都同样地畏缩。不过,不列颠人还没有因长期安逸而流于萎靡不振。我们知道,高卢人也曾有过一度煊赫的武功,但后来他们因安享太平而习于游情之风,他们的自由也就随着尚武精神同归于尽。在不列颠人中,那些久已被征服的部落也已经萎靡不振了:但其余的部落还保持着高卢人当年一度雄强时的气概。

[31] 罗马人所谓西鲁瑞斯人即指当时居住于现代威尔斯南部地方的居民。

[32] 即指不列颠而言。

12 不列颠人的力量在于步兵。有些部落也用战车:御车的人地位较高,随从的人作战。不列颠人曾经一度受过若干国王的统治,但现在却分裂成了许多部,各由曾帅领导之。在对付这样一个强大部落时,他们行动之不统一正最有利于我们。他们之中,很少有两三个国家会合在一起来击退一个共同威胁的事;因此,他们各自为战而全体被征服。不列颠的天空里经常隐云密布,零雨凄迷,不过,酷寒的天气倒是没有的。该处的白昼比我们这里的白昼为长,夜间的天空也颇为明朗,在不列颠的极远之处,夜晚非常短,所从在薄暮与拂晓之间,只有很短的间隔。据说在天净无云之时,通宵都可以见到太阳的光耀;在那见没有日出与日落,太阳只是在天空横过一部而已。这是因为:在大地这扁平的极端,地面所投射的阴影很低,所以黑暗面不会升得很高,前天空以及天上的星曜自然也就不会为夜色所笼罩了[33]。

[33] 塔西佗的地理常识是比较贫乏的。在他那个时代,已经有许多人相信大地是一个球形:而他却还认为大地是一个平面,认为太阳是绕着扁平的地面的两端上升和下降的。因此,他在这里的叙述是很可笑的。他对于不列颠地理状况的报导,一部分由于傅闻失实,一部分由于他自己行文时以意为之,所以往往荒涎不经。不过,对于一位古代大文豪的作品,自然也不应当用现代科学的眼光来苛责它。

在不列颠的土地上,寻常种种农作物都能生长,甚至都很茂盛,惟有橄榄、葡萄及其他一般生长在温暖地带的植物是例外。在该处,植物生长得很快,而成熟得很迟;这两种不同的情况却是肉于同一种原因造成的,那就是因为土地和天空中的湿气太重的缘故。不列颠出产金、银及其他金属,征服它的值就在于此。这里的海中也出产珍珠,但珍珠的色浑黝晴。有些人认为这是由于这儿的采珠人缺乏技术之故:据说在红海那边的采珠人是从蚌壳中把还带着生气的珍珠撕出来,而不列颠人只是拾取已被吐弃在海岸上的珍珠而已。我觉得,这也不必责备我们贪心太切,因为,归咎于诊珠本质不佳,岂不更为心安理得一些?

13 只要我们对于不列颠人不如以凌虐,他们是甘心情愿承担起征兵、课税以及帝国所征取于他们的其他义务的。如果一旦施以凌虐,他们便不能忍受:因为他们虽已臣服于我们,但并没有渝为我们的奴隶。已故的尤利乌斯(Julius)[34]是罗马人中最先率领军队进入不列颠的:他虽然以一战之威慑服了当地的居民而占据了沿海之地,但必须知道:他并没有把这个房遣交给后人,而只是替后人开辟了先路而已。不久以后,罗马发生了内战,当政诸公都纷纷兴兵向内,而不列颠逐久被忽略。后来战祸虽息,国家也就不再以不列颠为务。先帝奥古斯都认为这是“政策”,而狄白利乌(Tibe-rius)则认为要“谨守遗规”。

[34] 已故的尤利乌斯即指尤利乌斯·凯撒而言。罗马帝国时期对于死去的“皇帝尊为神圣,故在其名字前面往往加上“divus”一字,直译为“神圣的”,意思即指“已故的”。因为尤利乌斯·凯撒并未正式做过皇帝,所以这里只译作“已故的”。下面遇到皇帝的名字均译作“先帝”,不另加注。

凯乌斯·凯撒曾经策划进攻不列颠,这是众所熟知的事。但他的心性无常,意旨随出随变,而且他对日耳曼尼亚大举进攻的计划已经失败了[35]。先帝克劳底乌(Claudius)是最先重新经略不列颠的一个人。他派遣了一些官军和辅军来到此岛,并任命魏斯巴兴主持军务,魏斯巴兴之进身从此始。在这一次战役中,征服了一些部落,并俘获了一些国王,魏斯巴兴便由此一帆风顺了。

[35] 可参看“日耳曼尼亚志”第37节。

14 由执政官出任不列颠总督者,第一人为奥鲁斯·普劳提乌斯(AulusPlautius)[36]继任者为鄂斯托累岛·斯卡普拉(OstoriusScapula)[37]这两人都是出色的军人。离我们最近的不列颠地区就逐渐一步一步地被征服,而这些地方也就变成了一个行省,同时还建立了一个屯驻退伍兵员的殖民城。我们把某些国家委托给国王柯基社姆努斯(Cogidumnus)来管理,他一直到现在仍然矢忠如一。利用他们的国王作为我们统治的工具,这乃是罗马人自古相承的办法。此后不久,狄底岛·加鲁斯(Didills Gallus)在巩固了前人所已征服之地区以后,又向外稍为占领了几个新据点,因此而获得增场国威的名声。继狄底岛之任者为魏拉尼岛斯(Veranius),他在就任的那年就死去了。在他以后,随多尼岛·鲍利努斯继任了两年,颇有成绩,他征服了一些部落,并加强了我军屯驻的坞壁。他狃于这些成功,而希图进取莫那岛(Mona)[38],莫那岛是一个供应叛逆的巢穴;但是,他向莫那岛进兵,却使自己的背后空虚受敌了。

[36] 奥鲁斯·普劳提乌斯于公元43年受皇帝克劳底乌之命,为不列颠第一任总督。

[37] 鄂斯托累乌·斯卡普拉于公元50年继任不列颠总督。不列颠著名的西鲁瑞斯人的酋帅卡拉克塔古斯(Caractacus)就是被他俘虏的。

[38] 莫那岛即今之安格尔西岛(Anglesey)。

15 因为总督已经移师他往,不列颠人的恐惧心得以稍减,于是他们彼此之间开始交谈着自己遭受奴役的苦难,他们互相比较着自己所受到的凌虐,在谈论之中更不免过激共同。他们说道[39]:“我们低首下心,而所得到的是加之于我们的更严酷的勒索,好像我们成了甘心情愿属服的人了。曾经有一个时候,统治着我们的是一个国王,而现在我们的头上却来了两个国王:一个屠杀我们生命的总督,一个劫夺我们时产的时务使。他们彼此倾札也好,他们志同道合也好,对于受他们统治的臣民说来都是同样的遭殃。这个手下的骄兵悍将,那个手下的恶仆狠奴,都一齐向我们施行凶暴和凌辱。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贪婪;谁都逃不过他们的淫欲。在战争中,那些身强力壮的人肆行劫杀:而现在呢,在我们家里抢劫的、掳走我们子女的、强迫我们去当兵的,却大多是一些不中用的懦夫:好像除了不许我们为保卫自己乡土而牺牲以外,其他什么事情我们都该死似的。但是,只要我们不列颠人算计一下我们自己的人数,我们就可以看出,那些渡海过来的罗马兵士只算是微乎其微的几个人。日耳曼人和罗马人只有一河之隔,并没有海洋的天险,但他们已经奋起而摆脱枷锁了。我们为我们的乡土、为我们的妻子、为我们的双亲而故;而罗马人呢,他们只是为了贪婪、为了放肆。只要我们一鼓起我们祖先们那样的勇气,罗马人一定就会逃跑,像死夫的尤利乌斯一样地逃跑。我们不要因为一两场战斗失利就感到惊惶失措。悲惨的命运会使我们具有更强烈的怒火和更坚决的毅力。何况,所有的神灵现在都正在怜佑着我们,他们已经把罗马的将军引到了别处,把罗马的军队领到离我们很远的另外一个岛上去了。我们已经踏上了最艰难的一步,我们已经周密地策划好了。而在这样的图谋中,大胆尝试固然有危险,但一旦机密泄漏,危险就更大了。”

[39] 本段引号中的话,按哈氏英译本所据之拉丁原文,系间接引语,没有引号。但比氏法译本之拉丁原文为直接引语,车布二氏英译本之译文也是直接引语,有引号。我们觉得用不列颤人自己的口气比用塔西佗的旁述口气更为生动有力一些,所以改从后二种译本了。

16 他们在交谈诸如此类的话时彼此激励鼓动,于是在一个出身王家的妇人鲍蒂赤雅(Bolldice)[40]的领导下(他们在王位上是不分男女的)全体武装起来。他们袭击分散屯戍在各处的罗马驻军,攻陷了许多坞壁,然后进攻殖民城,他们把这里视为暴虐统治的中心。在他们愤恨和胜利的时候,他们施展出野蛮人各种各样的残忍行为。如果不是鲍利努斯在听到省内发生变乱时立刻赶回来援救的话,整个不列颠就会失去了。鲍利努力凭一战之胜使不列颠人仍然归服如昔,只有一些人因感到犯叛逆罪而内怀不安,并且特别畏惧总督,所以还抗拒未降。鲍利努斯虽然在别的方面表现得都很杰出,但他对于归降的人的手段过于残暴,他残酷地处罚他们,好像报私仇一样。因此,罗马改派白特洛尼乌·杜尔比里亚努斯(PetrOnius Turpiianu)来接任总督,因为他比较宽厚。他又是新接手办理敌人叛逆案的人,所以在处理那些悔过自新者的时候自然缓和一些。他平定了旧乱以后,没有施行什么新政,就由特瑞白利乌·马克西姆(Tebellius MaXnnu)接任了。特瑞白利乌比较懒惰,他从不兴师出征,而以宽和平顺的管理来统治不列颠。在他这个时候,甚至蛮族也染上了耽于逸乐的习气:内战的爆发,正给这位总督的无所作为造成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但是,那些久于行伍的戍军由于沉溺于游惰的习气衍逐渐骄横起来,终于引起了一场兵变。特瑞白利乌逃到别处骤匿起来,始免于兵士们的凶行:后来,他卑躬屈节、忍气吞声才恢复他那随时摇摇欲堕的极位。好像存在着这样一种默契:督帅放继兵士,任其自由,而兵士们也就保圣督帅的生命,不予伤害:因此这场兵变没有引起流血。后来魏提乌·波拉努斯继任总督,当时内战仍在继续,他也不曾重新整顿不列颠,使之恢复法纪。他和特瑞白利乌一样,对敌人既没有兴师出征,对士兵也仍然任其放纵作乱。不过,波拉努斯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没有什么行为会招人憎恶,所以他虽无统治之才,却还能得到属下的爱戴。

[40] 鲍蒂赤雅是不列颠一个士著酋长(国王)的女儿。罗马兵士曾强奸了她的两个女儿,因此引起她的愤怒。她恒导不列颠人反抗罗马统治者,在进攻殖民城时,杀死了将近七万多罗马人。公元61年,起义失败,鲍蒂赤雅自杀。

17 但当魏斯巴兴统一天下之后,不列颠自然也帖然就范,在精兵良将的面前,敌人的希望冰消瓦解了。白提里乌·车累亚利斯之进攻不列甘特所人(Brigantes)〔41〕的国家,立刻就使敌人大为惊动,因为据说该部人丁之繁盛为全省之冠。他这次出兵,经历了不少的战役,其中也有些激烈的战斗:由于他的雄略,或者至少说是由于他的战绩,征服了不列甘特斯人大部分的领域。他差不多使继任者的功绩和声望都暗淡无光了。但尤利乌斯·福隆提努斯(Jlius Frontinus)却能与他前后辉映;福隆提努斯在当时说来也已经算是一个十足的豪杰之士了,他曾以武力征服了力量雄厚而勇猛善战的西鲁瑞斯人。他不仅制服了敌人的勇武,而且还克服了敌境的自然障碍。

[41] 不列甘特斯人所居住地方约相当于现代的约克(Yorkshire)、都兰(Duram)、肯布尔兰(Cumberland)、威靳特莫兰(westlnoreland)和兰开夏(Lancashire)等地。


18 当阿古利可拉于仲夏之月[42]渡海来到不列颠时,该省的情况和战局的变化就如上面所述的那样。当时,罗马士兵都以为一切战事可能都会告一结束了,并从此为借口而不再以敌人为意:但敌人却在乘机伺隙。就在阿古利可拉到达不列颠以前不久,鄂多未色斯部(Ordovices)[43]曾把驻扎在他们境内的一个骑兵队歼灭得几乎一人不留。这一个祸端激动了全省,那些盼望着打仗的人都有心为这场事变喝采,但他们焦急地观望着新总督的性情。而阿古利可拉莅任的时候,尽管夏季已经过去了,尽管调出的军队部分散在各地,尽管军士们深信本年度不会再打仗的这种气氛不利于兴师动众,尽管大多数幕僚们都主张以保守据点为宜:阿吉利可拉还是毅然决定应付这个危局。他聚集了一支官军和一小部分翰军,乘着鄂多未色斯人还不敢下山的时候,率领着军队向山地进发,他身先士卒,以激起其他蒋士们效法他的勇敢精神来对抗这一共同的大敌。鄂多未色斯人几乎全部被剿灭了。阿古利可拉深知在一战成功从后必须继续进兵以保持军威,并凭借头一阵的胜利使敌人望风生畏,因此,他筹划向莫那乌进兵之事。前面已经提过,鲍利努斯曾经占领过该岛,后来因为全不列颠发生叛变而回师了。但由于他的计划尚未成熟,所以他没有兵船。然而,主将的足智多谋和坚决终于把军队渡过去了。他从辅军中挑选一些本地的兵士,让他们卸下行装,泅水渡海到岛上去,这些不列颠兵士都熟悉当地的渡口,并且擅长于游泳,他们在泅水的时候,不仅自己运动自如,同时还能照料他们的兵器和马匹,敌人正在了望着海上的兵船,猛地受到这样出其不意的袭击,无不骇然,他们自料像这样的军队必定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因此只好献乌归降。阿古利可拉从此威名大振,别人初到任时,都把时间消耗在一些空排场和应酬仪节上,但他却着手于艰难而危险的工作。可是他现在并不因为立下功勋而自骄,也不认为镇服了一个藩属就算是打了胜仗。他甚至不曾在他的捷报上夸耀自己的功绩。然而,他之想隐讳自己的声名,反而使他的声名更盛,因为人们从他对自己立这样大功而能缄默不言的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抱负和前程是不可限量的。

[42] 公元78午夏季。

[43] 鄂多来色斯人所居住的地方构相当于现代威尔士的北部。

19 阿古利可拉洞悉省中的民情:同时,他从前人的经验中得到教训,知道在武力镇服以后如果继之风暴政,那么就会前功尽弃。因此,他下定决心要斩断战乱的根源。他从本身和自己的僚属着手,首先治理家政,而齐家之难殊不在统治一省之下。他从不通过免奴(libettus)[44]或奴隶传达达公事。在选拔将吏的时候,他不从私人感情出发,也不为亲友们的私人推荐或恳求所动:他唯才是任。他洞察成未,但并不事必躬亲。他宽恕轻微的过失,而严厉地处分重大的错误。与其对犯罪的人施以刑罚,他倒情愿看到罪人悔过自新。他宁愿把权力和职务交给不致犯错失的人,而不愿意等他们既已犯错失之后才来处罚他们。他以平均负担的办法亲减轻人民的贡赋,而同时废除一切巧取豪夺的虞诈手段,因为那些手段往往比赋税本身更为苛重。从前,该地的居民要去守侯在谷食旁边购买谷物,但那谷会却是严封不动的,谷物的买卖也是买空卖空的,而谷价倒抬高到不能想像的程度,可是他们必须忍受这种滑稽的作法。因为当时规定交纳租赋的地点非常遥远,道路又崎岖不平,以致就是离冬营很近的部落也不得不把谷物运到偏僻的地方去:为了使每个人都很方便,才有上面的办法,而那个办法却又变成少数人渔利的手段了[45]。

[44] “libertus,指被译免的奴隶而言。

[45] 以上这两句的拉丁原文为:“namque per ludibrium adsidere clausis horreiS et emere ultro frumenta ac luere pretlo cogebantur. devortia itinerum et longinquitas regionum indicebatur, ut civitates proximis hibernis in remota et avia deferren,donec quOd omnidus in promptu erat paucis lucrosum fieret.”原文过于简略,直译出来很难看明白,车布二氏英译本和哈氏英译本的英译文虽然都稍有增饰,但仍交代得不甚清楚。我们在这里根据个人的理解,在文字中略有补充,用以衬托原义。

20 由于前任总督们的疏忽或残暴,使太平日子也和战时同样的可怕。阿吉利可拉在到任的头一年,就立刻废除了上页所说的那些苛政,人民才能真正享受太平之福。当夏天来到的时候[46],他调集了兵马,亲临行阵,褒奖军纪严明的部队,而严格地约束那些涣散游情的士兵。他亲自选择安营扎寨的处所,亲自巡视各个河口和森林。他经常出兵突然袭击敌人,使敌境荒燕,并使敌人疲于奔命;当敌人饱受惊惶的时候,他很宽和地诱论他们,所以求和之路。因此,有许多直到此时仍未归附罗马的国家现在都纳质归降而不再与罗马为敌了。阿古利可拉规划精密地在这些国家之间建立许多坞壁以屯驻兵马,以往,新获得的不列颠地区从们没有像这样不受攻击而就归服了罗马[47]。

[46] 公元79年夏季。

[47] 此句拉丁原丈为:“ut nulla ante Britannlae nova pars pariter il1acessita transierit.”,“illacessita”(不受攻击)一字的含义不很明确,不知指的是不受罗马人的攻亩还是不受邻近部落的攻击。哈氏英译本译作“..ever before passed over to Rome with so little lnterference from the ne1ghbours”,可见哈氏认为是指”不受邻近部落的攻责”。草布二氏英译本在这里译作:“..no newly-acquir -ed oart of Britain had b6fore been treated.”前者过于武断,后者过于含糊,所以我们完全采取直译,让读者者自己去体会原意。

21 在第二年的冬季里,实施了一些善后的措施。为了使一群分散的、野蛮而好战的居民能够由于舒适而安于平静的生活,阿古利可拉对于修盖庙宇、公共场所和住宅都予以私人的鼓励和公家的协助。他奖励那些勤勤勉勉的,伤斥那些游手好闲的:因此,居民不再是被迫服役,而是以自动的竞争来响应他的鼓励了。他使酋长的儿子们都接受通达的教育。他不喜欢高卢人的勤勉,而对不列颠人的聪慧表示特别的嘉许,因此,这些从来不接受拉丁语的居民免在居然学习罗马人滔滔不绝的辞令来了。并且,他们也以穿着罗马人的衣裳为荣,穿拖袈(toga)之风大为流行。他们逐渐为一些使人堕落的器物设备如花厅(Dorticu)[48]、浴池和风雅的宴会等所迷惑。所有这些正是他们被奴役的一种方式,而他们却愚笨得把这些东西称为“文化”。

[48] “porticuS”指一种装饰得很华丽的过道,上有天花板,两旁有排住,类似我国的长廊。但它除了作为通道以外,更经常用作休息的地方,大多比长廊夏宽敞一些,在形式上和性质上都和我国旧式建筑中的花厅相仿佛,所以译作“花厅”似更恰当。

22 到了他出师以来的第三年[49],又开始进攻薪的土著部落,直到塔淖斯(Tanaus)[50](河口名)为止,军锋所及,遍地成墟。这一次攻击使敌人甚为惊惧,以致当我军受到暴风侵袭的时候,他们也不敢来袭击:还让我军能利用时间来修筑坞壁。久经故障的将士提到,没有一位将军能比阿古利可拉更善于选择适宜的地势;阿古利可拉所修建的坞壁没有一个曾被敌人攻陷过,也没有一个因为败北或逃亡而被放弃过。这些坞壁中都有一年的储积,因此可以对付长期被围的局面。到了冬季,边境无警报之虞,每一坞的戍军都能够自保,而且还可以出兵袭击敌人。那些受挫折的、被困的敌人每每惯于从冬天的胜利中补偿夏天的损失,而现在他们发现无论在冬天或在夏天,他们都同样地被齿败了。

[49] 公元80年。

[50] 塔淖斯不知指的哪一条河的河口,许多学者对这个地名的考证存在着分歧的意见,有人认为是现代的苔衣湾(Firth of Tay),有人认为是推德河(Twtweed)口,还有人认为是索尔威湾(Solway)。

阿古利可拉从来不贪婪地把旁人之功攘为已有;他的将士和吏属凡有所施为,无一不受到他公正的裁察。有些人说他在谴责人时过于严厉,说他对待好人固然很和霭,而对待坏人也就相当严峻。但是,他从不因怒而怀恨,他的冷淡和缄默并不可怕。他认为与其心藏忿恨,倒不如怒形于色了。

23 在第四个夏季中[51],他巩固了已经征服的地方。如果依仗我们军队的勇敢和罗马的声威,我们可以把整个不列颠括人国境之内。在两岸都被海水深深切人陆地的两个海口克洛塔(Clota)和波多特里亚(Bodotria)[52]之间,仅为一条很狭的地峡,阿古利可拉筑了一列坞壁来防守此处,而现在在这条防线以南的全部地方都已经被征服了,所以敌人便仿佛被赶到了另一个岛上似的。

[51] 公元81年夏季。

[52] 克洛塔海口即今之克来德湾(F.of CLyde),波多特里亚海口即今之福尔斯海口(F.Of Eorth)。

24 在出兵的第五年,阿古利可拉亲自乘第一只兵船领兵渡过克洛塔海口[53],于屡战屡捷之后,征服了一些前所未知的部落。他派一支军队驻 扎在不列颠面临爱尔兰的一带地方,其目的倒不在于防御而在于乘机进取:因为爱尔兰位于不列颠与西班牙之间,对于环绕着高卢的那片海面来说,其位置甚为有利,它可以作为帝国中各个强有力的部分彼此联系的桥梁,因而造成互为声援之势。爱尔兰比不列颠要小一些,但比我们内海[54]中的一切岛屿都要大。其土壤、气候、民情风俗大致都与不列颠相似。我们因为通商往来的缘故,对于该岛的港口和通道大多熟悉。在这个岛上,有一个小国的国王因为发生内乱而被赶了出来:阿古利可拉收留了他。表面上是款待他,而实际上是把他扣留住了,为了将来有利用他的地方。阿古利可拉常向我提起:只要一个官军军团和很少一部分辅军就可以征服爱尔兰而占有之,占有爱尔兰对于不列颠是有利的,因为这样一来,四方八面所见到的都是罗马的军队,不列颠人大概也就不会再有获得自由的希望了。

[53] 此处拉丁原文“Quinto expeditionum anno nave prima trans-gressus ignotas ad id tempus, gentis crebris simrl ac pros-peris proeliis domuit”,并没有说明阿古利可拉渡过哪一个海口,哈氏英译本也没有指明是哪一个海口。车布二氏英译本在这里点出渡过克洛塔海口,根据地理位置、用兵先后以及根据下文第25节所指出的经略范围而言,这里指的应当是克洛塔海口。

[54] 指地中海。

25 在阿古利可拉到任的第六年的夏天[55],他把经略范围扩展到波多特里亚以外的地区:但是,他恐怕边远地方的部落会发生大的骚乱,同时还怕他在进军时受到阻挠,因此便派遣一队兵船沿着海岸搜索,这是他第一次将这队兵船编入大军之列,以后,这队兵船便随同他一直向前进发了。像这样水陆诸军一时并进,军容是非常雄壮动人的;而这些步军、马军和水军杂处在一营之内,便不免常常交谈起各自的功绩和惊险的事迹,他们彼此骄傲地夸比看:这方面谈的是深林高山,那方面谈的是怒海惊涛;这些人说的是在陆上的追奔逐北,那些人说的是在海上的乘风破浪。

[55] 公元八三年夏,这是多米先即位的第二年。

26 我们从俘虏口中得知,不列颠人当看到我军兵船的时候,无不惊骇,仿佛他们腹地的海洋已经被我军长驱直入,而他们最后的逃生之路已经断能了似的。因此,喀利多尼亚的部落立刻武装起来,他们准备的军力很雄厚;而对于陌生的敌人,谣传往往更夸大他们的声势。他们突然向我军的坞壁进攻,他们的挑战使我军为之惊动。那些外表上装成足智多谋而实陈上胆小如鼠的幕僚们都向阿古利可拉进策,他们以为与其被敌人赶走还不如自动撒退到波多特里亚以南为妙。这时,阿古利可拉听说敌军分成儿路进攻,他因敌军人多势盛,又熟悉地理,恐怕自己被敌军包围,于是下令把军队分作三路迎敌。

敌人听到了我军分兵的消息,立刻改变计划,集中全军之力。于夜间袭击我军力量最弱的第九军团。他们砍倒那些睡意蒙胧或惊惶失措的哨兵,杀进寨来。两军便在寨里交战,而这时阿古利可拉已经从探子口中知道敌人进兵的消息,他跟随敌人的踪迹赶来,命令马、步军中的健卒,从敌军背后抄袭,全军沿阵呐喊助威。比及天色惭晓,在晨曦中飘闪出阿古利可拉的军旗:不列颠人发觉自已腹背受敌,不胜惊惶;而罗马军队精神倍长,他们不再以安全为虑,奋勇突杀,在寨门的狭道里展开激斗,终于把敌军杀得纷纷溃窜。外面的罗马军猛烈扑击以表明自己在光荣地援救友军,里面的罗马军奋力冲突以表示自己并不需要援助。那些逃窜的敌人如果不是依靠沼泽和森林掩蔽了他们的话,也许这一场胜仗就可以结束战事了。

27 当我军获悉这次胜利,并为他们的光荣所激励的时候,他们高呼:他们是所向无敌的;他们一定要攻进喀利多尼亚的腹地,而最后在屡战屡捷之后,他们要发现不列顾最遥远的边缘。那些方才还自命为谨慎多谋的人们,里在却变得得意忘形而自吹自擂起来了。每当胜利的时候,人人都把功绩归于自己;每当失败的时候,都归罪于一人:这也是战争中最不公平的特点。但是,不列颠人认为他们之战败并非由于我军的勇敢而是由于我军统帅的调度及时,所以他们丝毫没有自馁,他们把年青人都武装起来,把妻室儿女迁到安全的地方去,他们聚集了各个部落,宰杀牺牲,歃血为盟。在这种情形下,敌我双方的斗志方兴未艾。

28 就在这一年的夏天里,有一支从日耳曼尼亚征集而送到不列顾来的马昔鄙夷人(Usipiii)[56]的军队,闯下了一件值得提到的大祸。他们杀死了一个百夫长(contumon)和一些为了传授军纪而被编制到他们军中充任教练的兵士,然后坐上三只轻帆船,强迫舵手引路。其中有两只船上的舵手因受嫌疑而被杀,他们就在一个舵手的引导下,乘着他们叛变的消息尚未传出的时候,以奇妙的方式驶过海岸而他往。不久以后,他们为了找寻饮水和生活必需品而上岸与一些看守自己财物的不列颠人冲突起来。他们有时能掳掠一些东西,有时被不列颠人击败,最后穷困得自己彼此相食,起先是吃那些体力较弱的,后来就由抽签来决定谁该被吃。他们就这样航行,绕过了不列颠,后来因为他们不懂得操纵船只而弃船上岸,他们被当作了海盗而先后为斯维比人(Suebi)和弗累昔夷人(Frisii)[57]所捕获。其中有些人被卖为奴隶,后来又转卖到莱因河南岸罗马帝国境内,这些奴隶因为泄露了他们所曾经经历过的这一段冒险生涯而为人所唾骂。

[56] 乌昔鄙夷人为日耳曼人中之一支:参看“日耳曼尼亚志”第32节。

[57] 斯维比人和弗果昔夷人都是日耳曼人中的部落名称:参看“日耳曼尼亚志”注释[6]、第38节正文及第34节。

29 在夏天开始的时候[58],阿古利可拉遭受了一次家庭中的打击:他在一年以前所生的一个儿子死去了。对于这个损失,他既不是像许多刚强的人所表现的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像妇女们那样悲哀哭泣。他借经营军务以忘怀自己的悲痛。他派遣一支兵船向敌境各处袭击,使敌人处处提防而不知我军意向何在;然后,他率领大军,并挑选一些勇敢善战和平时曾长期试用过足以证明其忠实可靠的不列颠兵士随军前往,轻装掩进,向敌人所占据的格劳庇乌山(Graupius)[59]进发。至于不列颠人一方面:他们丝毫没有为上次的失利所吓住,他们看到了不力图复仇就会要受奴役,而且终于明白了必须团结一致才能抵御共同的危难,所以他们各部之同彼此互派使节,订立盟约,把全族的兵力集中起来应战。这时候,带甲枕戈之士已经有三万多人,而国内的少年人和一些老而益壮的人们还源源不断而来,在战争中立过功勋的战士都佩戴着自己的奖章。据说,这个时候,在他们所有的酋帅之中,有一个最勇敢而出身最高贵的酋帅,名叫卡尔加库士(Calgacus),他向四面云集准备赴战的大军作了下面的演说:

[58] 指公元84年夏季,邱阿古利可拉任不列颠总督的第七个年头。

[59] 格劳庇乌山:在一般的版本中,该地名的拉丁原文均为‘MonsGrau-pius”,而在15世纪出现的另一个版本中却写成了“Grampius”,这正和现代苏格兰的格兰扁山脉(Grampian Mts.)的名字相符。从地理上来看,此处所指的山倒很可能是格兰扁山脉。但从版本学上来看,一般学者均认为“Grampius”不如“Graupius”,之可信,所以“Gram-pius”也可能是抄写时的笔误,而它与今日之格兰扁山脉的名字不过是偶然的巧合而已。

30“当我一想起这次战争的起此和我们目前处境的窘迫的时候,我的心就激动得厉害,因为我相信:整个不列颠获得自由的开端就在今天,就在我们这个同盟。我们全都是还没有被奴役过的人;但现在,我们的后面已经再没有退路了,罗马的兵船已经威胁着我们,海洋也不能再保障我们的安全了。因此,战争、诉诸武力,不仅是勇敢的人建功立名的时机,也是贪生怕死的人的唯一生路。以往抵抗罗马人的那些或胜或败的战役,还在我们身上留下了最后一线得救的希望;因为我们是全不列颠威名最著的一族,因为我们住在不列颠的腹地,因为我们见不到那些被征服者的海岸,所以,连我们的眼晴都还不曾受过奴役的毒疫的污染。对于我们这些居住在天地尽头、居住在最后一小块自由的土地上人们而言,这个保持着不列颠光荣的人世仙境,直到今天从前一直是我们的一个保障。而人们对于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总觉得是有些神妙莫测的。但是,现在不列颠的边涯已经暴露无遗了。我们以外不再有别的部落了,除了波涛,除了岩壁,就只有那比波涛、岩壁更为可怕的罗马人,就只有那即使你卑躬屈节也逃不了他们的厌迫的罗马人了。那些蹂躏世界的强盗!陆地已经被他们糟踏得干干净净,他们现在又要到海上来抢劫了。如果他们的敌人是富足的,那他们就贪得无厌地掠夺敌人的财物;如果他们的敌人是贫穷的,那他们就千方百计地把敌人置于他们的魔爪之下;东方也好,西方也好,哪儿都不能使他们感到餍足。全人类中也只有他们才对于无论穷富的人都怀着同样迫切的贪心。去抢、去杀、去偷,他们竟把这些叫做帝国;他们造成一片荒凉,他们却称之为天下太平。

31“儿女和亲人,天生就是每一个人最亲爱的人,但现在却要把我们的儿女和亲人从我们身边调走,送到别处去当奴隶。我们的妻子和姊妹,纵然能避免敌军的强奸,也会在亲善和好客的名义下遭受玷辱。我们的财物被他们当贡税收走,我们的收成变成了他们的储积。就是我们自己的肢体,也只有在侮骂和鞭打之下去做清除森林池沼那些不胜其疲劳的苦工。生下来就是奴隶的奴隶也只被出卖一次,而且,他们还是由他们的主人养大的;但是,不列颠却日复一日地养大和出卖着自己的人去给别人做奴隶。我们看到,在一个家庭里,新来的奴隶常常是老伙伴的嘲笑对象;同样地,在这一个早就受奴役的世界中:我们正是新来的奴隶,正是最不值钱的人,所以我们是注定了要任凭宰割的。如果我们这儿有肥沃的原野、有矿山、有海港,那么,或者还可以让我们上那些地方去做工而保留我们的残生,但我们什么也没有。我们的勇敢,我们坚强不屈的精神,已经是主子们看不顺眼的东西;何况那曾经保障我们安全的遥远和隐僻,更会使他们放心不下。由于这一切,你们决不可能有求得宽赦的希望,不论你们看重的是安全,还是光荣,总之,除了鼓起勇气以外,没有别的更好的道路可走了。不列甘特斯人在一个女人的领导下尚且能烧掉一个殖民城和攻陷一个营地,要不是他们在胜利以后疏忽怠慢的话,他们早就摆脱枷锁了。现在,瞧我们的吧,瞧我们这些坚强不屈、从来没有丧失过自由的人们吧!要让他们在第一次会战中就来领教领教,在喀利多尼亚还有什么样的英雄好汉!”

32“你们以为罗马人作战的勇敢也会和他们平时的淫荡一样厉害吗?要知道,只是由于我们的内哄,才造成了他们的威名;只是由于他们对手的错误,才造成了他们军队的光荣;他们的军队都是由四方八面备个种族的人拼凑起来的,只有胜利,他们才能团聚在一起;一打败仗,他们便会土崩瓦解。那些高卢人、那些日耳曼人,(说来很惭愧)还有那些不列颠人,虽然他们拿自己的血肉来替异族统治者作战,可是,他们以前与罗马人敌对的时间,远较他们现在受罗马人奴役的时间为长久,能认为他们都会忠心赤胆地归附罗马人吗?靠恐惧来联系感情是不稳固的,一旦恐惧消失以后,那些人就会开始仇恨了。一切鼓舞着胜利的力量都在我们这一方面。在罗马人那方面,没有妻子在鼓励他们前进,没有双亲在斥责他们败退。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没有家乡,即或有家乡,也不在此处。他们的人数是很少的,他们处在生疏的环境里是感到不安的,他们举目四望,所见到的苍天、碧海和深林都使他们有置身异地之感;诸神已经把他们像瓮中之鳖一样地送到了我们的手中。不要被他们那无用的漂亮的装饰,被那金的、银的闪光所吓倒,那些东西既不能保护谁,也不能伤害谁。就是在敌人自己的战线里,我们还可以找到我们的帮手。那些不列颠人会懂得他们应该替谁作战;那些高卢人会回想起他们往日的自由;那些日耳曼人会抛弃他们,像最近乌昔鄙夷人逃跑了一样。此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们的坞壁都已经空了,他们的殖民城只剩下了老弱残兵;在心怀不服的百姓和横加暴虐的统治者的城市里,只有仇视和异心。在这一面,你们有一位将军和一支军队;在那一面,有着贡税、矿山的苦工和种种受奴役的痛苦。你们究竟是打算长期忍受那苦难呢,还是想立刻向他们报仇呢?这就要在这个战场上来决定了。当你们投入战斗的时候,想一想你们的祖先和你们的后代子孙吧!”

33 他们听了这篇演说以后,人人都奋发激动起来,他们按照蛮族的习惯唱着、叫着并呐喊着。接着他们便都聚拢来,闪动着兵器,最勇敢的人排列在最前面。在罗马军方面,当排列障式的时候,阿古利可拉考虑到他的士兵们虽然斗志旺盛、跃跃欲试,但似乎还应当给以鼓励,因此,他向将士们说道:

“战友们!从你们的勇敢,以罗马国家之灵,以你们和我的忠诚与努力,你们在不列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到现在屈指已是第七个年头了。在从前的一切战役和行军中,无论是在冲锋陷阵、杀敌致果方面,无论是在攀越险阻、刻苦耐劳方面:我对于我的士兵,你们对于你们的统帅,都没有什么感到遣憾的地方。所以,我们说来都已经胜过了我们的前人:你们胜过了从前的驻军,我也胜过了以前的总督:今天,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列颠最远的一隅之地,这不是什么谣传或虚声,我们现在真正用兵营和军队占据了这个地方。我们不仅发现了整个不列颠,而且征服了整个不列颠。每当行军的时候,每当登山涉水使你们走疲之了的时候,我时常听到我们最勇敢的人在叹息:‘哪一天我们才会遇到敌人呢?哪一天才开仗呢?’敌人现在来了,他们现在已经无处藏身了,你们的愿望、你们的勇敢,再没有什么障碍了。一切都有利于我们的胜利;但如果失败了的话,遍地都是荆棘。我们已经走过了这么多的森林,渡过了这么多的渡口,我们再向前挺进,就可以立下不世之功;但如果一旦后退,现在已经克服了的这些险阻艰难都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危关。我们对地理的熟悉不如敌人,我们的供应不如敌人,我们只有双手和刀剑,依靠它们,我们就有一切。就我自己而言,我早就相信:退却对军队和统帅都是危险的。不仅光荣的牺牲胜过含羞苟活,而且,对我们说来,生存和光荣是分不开的。退一步说,即使我们死了,死在这天涯地角之处,我们也足以自豪了。

34 “如果你们阵前面对着的是一些陌生的部落和从来未交过战的敌人,那么,我还需要用别的军队的例子来鼓舞你们。但现在呢,你们只需要回想一下你们自己以前的光辉战绩,只需要问一问你们自己的眼睛就够了。他们就是去年乘着黑夜里向我们一支孤军进袭的那些敌人,你们曾经用一阵呐喊就把他们赶跑了。毫无疑问,这些人是不列颠人中最不中用的逃兵,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活到今天。正好像猎人迫进了森林一样,所有最凶猛的野兽都向他扑来,而最懦弱的动物早就闻声四散了;同样的,最勇敢的不列颠人早就倒下去了,剩下的只是一群卑怯无用的懦夫。你们之所以到最后才遇见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能守住他们的乡土,而只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我们追得走头无路了。他们那不得不作背城一战的困境和他们那战战兢兢极端畏惧的心理,使他们把战线集中,死守在这里。你们可以在这里立下光辉灿烂的功勋。结束一切战役;以光荣的一日圆满结束五十年的辛劳;向祖国证实:拖延战争和引起叛变的责任的确不在于军队的过错!”

35 阿古利可拉的话还没有说完,兵士们的情绪已经非常激动,当他说完的时候,全军报之以热烈无比的欢呼,他们在一刹那间都拿起兵器来准备战斗。阿古利可拉是这样布署他那情绪激昂、说不可当的军队的:他以辅军步兵八千加强中军,马军三千形成两翼。官军则在营堑前列成长阵;这样一来,如果不用罗马人流血就可以战胜的话,这场胜利更为光荣;如果辅军被敌军击败的话,官军也可以上前增援。当时敌军屯在高地以示居高临下之势;前锋在平地上列阵,而其余的军队在山坡上由上而下形成一个弧形。两阵之前的平地上,军骑往来奔突,充满着一片嘈杂的声浪。阿古利可拉看见敌众我寡,恐怕我军前锋和两翼同时受敌,于是命令前军展开两翼迎战:虽然阵式似乎拉得太长,虽然有一些军官劝他把官军调上来,但他意气弥厉,神志自若,不以为意;并且亲自下马,把坐骑送走,自己徒步站在军旗之下。

36 战争开始时是远距离交战。不列颠人很镇定、很熟练地使用着他们的长剑和小盾,他们一面设法回避或挡住我军所射出的箭石,一面向我军投掷一阵密集的标枪。阿古利可拉见两军相持不下,于是催促两个巴塔威人(Batavi)和佟古累人(Tungri)[60]的步兵团[61]冲上前去短兵交战,以决胜负。我军这些久经战阵的士兵对于短兵交战是很熟练的;但敌军披着轻甲而使用笨重的兵器,所以感到窘迫不便。不列颠人的剑是不锋利的,因此他们不宜于和敌军短兵相接,也不宜于在广场上作战。巴塔成人逼近敌军以后,用盾牌猛击敌人,打伤他们的头面,将平地上的敌军击退而把阵线向山上推进。这时候,其他辅军步兵立刻一涌而上,争先恐后地砍杀自己附近的敌人。大军迅速向前追击,匆忙中留下了许多半死半活甚至全未受伤的敌人。敌人的车兵这时已经溃退,而马兵夹杂到步兵中来交战[62]。虽然起先他们使我军赂感惊惶,但他们很快就被我军坚密的行阵和崎驱不平的地势所阻住。这场战争中简直看不出是骑兵的交战,因为人马都随着混乱而转动;许多战车无人驾御,许多马匹无人骑坐,惊惶狼狈地四处乱窜,甚至劈面撞进阵来。

[60] 巴塔威人和佟古累人都是日耳曼人中之一支:分别参看“日耳曼尼亚志”第29节和第2节。

[61] 哈氏英译本的拉丁原文为:“donee Agricola Batavorum cohortes ac Tungrorum duas cohortatus est.”,即如本文所译。但比氏法译本所据之拉丁本在“Batavorum”之前多一“tres”,那就变成“三个巴塔威人步兵团和两个佟古果人步兵团”了。车布二氏英译本与后者同。

[62] 本句哈氏英译本之拉丁原文为:“interim equitum turmae,.. ut fu-gere covinnarii.”,即如本文所译。但比氏法译本所据之拉丁原文为“interim equitum turmaefugere,covinnrii.”这样一来,溃退的是马兵而不是车兵了。车布二氏英译本译文同于后者。

37 许多不列颠人原先还没有参加战斗,他们占据在山头上,因为看见我军人数不多,毫不以为意,直到这时候,才开始逐渐冲下山来,向乘胜逐北的我军后面包抄。阿古利可拉早就恐怕我军遭受包围,所以预先留下四个骑兵队以应战场上的急需,这时就命令他们抵挡敌军的前进。敌人被击败得四散逃跑的狼狈程度和他们进攻时的凶狂程度相当。这样一来,敌人原来的战略不但成了画饼,并且反而使自己遭受损害;这些罗马骑兵队奉了阿古利可拉之命从战场正面绕道包抄敌军之后。在这空旷的平地上,开始出现了惊怖可怕的景象。我军在奋勇追逐,杀伤和擒获了不少的敌人,但在遇到旁的逃亡敌人时又只好把已经俘获的敌人杀死。这时候,敌军之中由于各人性情气质不同,有些部队手执武器在一小撮追逐者之前全军溃逃,而另一些敌人赤手空拳却还冲到阵前来送死。到处都是兵器、尸身和斩断的肢体,血流盈野,腥臭不堪。敌人虽然在溃败之中,但也不免时时感到愤怒和激起勇气。当他们到达树林中时,又重新聚集起来;由于他们对地形熟悉,他们可以包围住那些跑在最前面和最疏忽大意的追逐者。幸而阿古利可拉照顾周全,他指派一支作战力强的轻装步兵和一些下马步行的骑兵去搜索林木隐密之处,而另派一队骑兵去搜索林木较疏的地方,要不是这样的话,我军的乘胜轻敌就会遭受严重的损失了。当敌人发现我军重新在紧密的行列下追赶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成群结伴的逃跑,而自顾自地四散奔窜了。他们逃到很远的、渺无人迹的荒野去觅求藏身之所。一方面因为天色已晚,一方面因为厌倦于流血,我军才没有继续向前追赶。这一仗杀死了敌军将近万人,我军死亡的有三百六十人,而步兵将领奥鲁斯·阿特利古斯(Aulus Atlicus)也在其内,他那年少英勇的气概和他坐下那匹纵横腾越的骏马使他直冲到敌人阵里去了。

38 胜利者因为打了胜仗和获得了战利品,欢天喜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而在男女哭声嘈杂中迤逦而行的不列颠人却扶着伤员、呼应着没有受伤的人,离开了自己的家乡,甚至在愤怒中焚烧了自己的家园,去找寻那栖息片刻的藏身之处。他们一会儿聚集在一起商量,一会儿又各自分离。他们看到自己最亲爱的人时,不党心肠放软,但也往往更容易引起心头的怒火。毫无疑问,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向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发泄自己的忿气,仿佛这就是怜悯她们的命运。到了翌日,更清楚地显出了胜利的景象,四处都笼罩着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群山孤寂;远处的材舍冒着残烟;斥候们连一个人也没有见到。四方八面都派出了斥候;但确实发现敌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也没有重整旗鼓的打算。当时夏天已经过完,也不可能再扩大战争了,于是阿古利可拉率大军转入波瑞斯狄人(Boresti)[63]之境,他接受了他们的纳贤归降。随后他命令水军统领率领一支军队绕着不列颠航行[64],兵锋所至,各地闻风慑服。阿古利可拉本人则率领马、步军缓缓行师,从他行军之特别缓慢来威镇那些新被征服的部落,最后全军进入冬营。这时,水军兵船已经沿着该岛整个南岸航行了一周,乘着顺风耀武扬威地回到了特鲁库伦港(Trucculum)[65]。

[63] 波瑞斯狄人为古代居住在苏格兰境内的一种土著。

[64] 据近代学者的研究,阿古刊可拉并未绕不列颠航行一周,他只是从不列颠东海岸出发,绕过北部,到达西岸;然后又从西海岸折回北海岸,回到东岸原处。

[65] 特鲁库伦港在另一个版本上作特鲁土麟港(Trutulium)。该港应在不列颠东北沿岸,究竟相当于现代哪一个港口已经无可查考。

39 虽然阿古利可拉在他的捷报中丝毫不曾用自骄的语气来夸大上述的这一连串的事实,但多米先还是一如惯例地面作喜色而心怀忐忑。他自己觉察出所有的人对他最近虚报的战胜日耳曼人的功劳都付之以嘲笑,因为在这场假功劳中,他实际上只是从一些商人手里买了许多在衣饰和头发上能够冒充俘虏样子的人而已。但是,现在这场真正的辉煌胜利却杀死了成千上万的敌人,受到了隆重的庆贺。一个臣下的名声超乎皇帝之上,这件事使多米先级为担心忧虑:如果别人在军功方面着了先鞭的话,那么他对于雄辩口才和对于公众才艺施以裁制也无济于事了。对于别的荣誉,他尽可以熟视无睹,但是一位名将的德望就是据登帝位之资。因此他感到发愁烦恼,并暗怀忌很之心,这正是他潜包祸谋的征兆。他决定最好等阿古利可拉的声望和军队对他的爱戴稍衰以后再表露自己的仇恨。

40 阿古利可拉这时仍然是不列颠总督,因此,皇帝命令元老院议定颁给他以胜利勋章,赐以加桂冠雕像的光荣及其他用以代替凯旋仪仗的物品,还加以许多褒扬的表示;但同时却附带暗示将调阿古利可拉迁任叙利亚总督之职:原任叙利亚总督、执政极的阿提里乌·茹夫斯(AtiliusRufus)死后,该职出缺,而这个职位是专留给有声望的人物的。许多人都相信有这样一回事:据说多米先曾派遣一个负有秘密使命的免奴将调任叙利亚总督的公文送给阿古利可拉,但皇帝对这个免奴的指会是:只有当阿古利可拉还在不列颠的时候,才将这个公文交给他;而这个免奴在渡过海峡的途中遇见了阿古利可拉,于是他甚至连致意的表示都没有就立刻回到多米先那儿去了。这个传说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是杜撰出来形容多米先的为人的。

就在这个时候,阿古利可拉将平安无事的不列颠行省移交给他的继任者[66]。为了避免在回到罗马时被许多人欢迎的热闹场面弄得引人注意,因此他在夜间进城,这样就躲过了朋友们的接待。他进宫谒见也在夜间,这是遵照指示的;多米先仅仅匆匆地吻抱了他一下,一句话也没有说,而阿古利可拉也就立刻混杂在一群阿谀谄媚的人们中间去了。立下军功的声望是会使尸位素餐之徒侧目而视的,阿古利可拉为了想用别的长处来冲淡自己在这方面的声望,他尽力使自己安于优游、恬静的生活,衣冠朴素,谈吐和蔼,除了一二朋友以外不与他人交游往来。世俗之士,大多以貌取人,以仪表之壮丽来断定人物的伟大,因此,他们在仔细端详阿古利可拉以后,看不出他有何等异于常人之处;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别具慧眼。

[66] 阿古利科拉卸任回罗马在公元八五年。

41 在这段时期中,经常有人暗地在多米先面前谄害他,而多米先也往往暗地饶过了他。他处境之所以险恶,并非因为他犯了什么罪,也不是有什么受他侵害的人控诉他:而是因为有一位嫉贤如仇的皇帝,而是因为他的威望显赫,而是因为有一些使他受祸最深的敌人,那就是颂扬他的人们。此后不久便是国家多难之秋,所以阿古利可拉仍然使公众不能忘怀。在这个时候,我们一些将军们要不是急功冒进,就是巡逡退缩,因此,在美细亚(Moesia)、在达契亚(Dacia)、在日耳曼尼亚[67]和潘诺尼亚(Pannonia),我们都损失了不少的军队,许多将军和士卒都被敌人围攻、俘获。这时候,敌人所威胁的不只是帝国的边境和河岸,而是官军的冬营和国境之内的本土。这时候,祸事重重,接连不断,在整年之内,充满着杀伤和劫毁的事件。因此,舆论都要求派阿古利可拉任统帅之职;人们把他那坚定的意志、充沛的精力以及作战的经验拿来和旁人的荒惰迟缓、胆小怯懦作对比。当然,这些议论都传到了多米先的耳中,而皇帝手下那些免奴中最好的人向他所进的忠言款曲,和最坏的人所进的谗言诽谤,都激起了这位天性险毒的皇帝的怒火。于是,一方面由于阿古利可拉本人才德过人,一方面由于旁人的错误,他立刻就被推上了光荣的悬崖。

[67] 这里指的是罗马人统治下的日耳曼尼亚郡,在高卢北部,不是“日耳曼尼亚志”中所描叙的大日耳曼尼亚。

42 用抽签方式来决定他出任阿非利加行省或亚细亚行省总督的一年来到了。不久以前,齐维卡(Civica)被害身死,这足可以为阿古利可拉前车之鉴而多米先也无需再向他另行警告了。有些领悟到皇帝意旨的人们前来找阿古利可拉,仿佛只是为了自己打听信息似地问他是否愿意出任总督。他们起初赞美退休闲居的乐趣以暗示他;接着,他们又表示愿意替他效劳,使他能够辞谢官职;最后,他们放下脸来以恐吓和恳求并用的方式把他带到了多米先面前。皇帝预先准备好一副伪善的样子,摆出高傲的架子,听取阿古利可拉自请谢职的要求;然后才批准了他的要求,还接受了他的感谢;多米先虽然玩了这样一套装模作样的把戏,但他却毫无羞愧之色。一般对执政级的总督所赐给的俸禄,多米先曾经赐给过别的总督,但现在却不给阿古利可拉:也许是由于阿古利可拉没有向他申请而冒犯了他;也许是由于他心中惭愧,因为这样一来,他之命令阿古利可拉自请退职仿佛是用钱贿买得来的了。仇恨自己所伤害过的人,这是人类的天性。不过,多米先虽然生性暴戾、心肠狠毒,他终于为阿古利可拉的谦和、谨慎所感化。阿古利可拉从来不用骄矜自大或无谓的傲上态度来博取声名和招惹是非。有些人专门崇拜藐视权威的人物,但他们应该知道:就是在暴君之下,也有伟大的人物;而温顺服从如果能和奋发有为的精神结合在一起的话,也自可达到高贵的境地,但许多人却只会以一种毫无利于国家而徒然招取杀身之祸的匹夫之勇来沽名钓誉而已。

43 阿古利可拉之逝世,使我们咸到无限悲伤,使他的朋友们感到伤痛,无论知与不知,莫不怀悼。一般的民众和这些忙忙碌碌的人们不断地到他家中吊唁,并且在公众或私人的集会上谈论着他。没有一个人听到阿古利可拉的死讯从后感到庆幸,或者立刻忘怀。

当时盛行一种流言,说他是被毒害死的,因此更增加了人们对他的哀思。但我本人对于这件事却没有任何根据可作判断。可以肯定的:是在他整个卧病的期间,皇帝的亲信免奴和侍医来看他的次数极为频繁,这对于一个通常只派使臣问候的内廷说来是破例的事。这可能是关切,也可能是伺察。当他临终的时候,接二连三的传信人把他临死时的每一声痛苦呻吟都报告给皇帝;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对于使自己悲痛的消息竟会盼望得如此迫切。但皇帝在外表和举止上装出一些悲痛的样子。现在他可以不再仇恨了;而且,把他那快慰的心情掩饰起来,要比掩饰他的畏惧心理更容易得多。大家知道,在阿古利可拉的遗嘱中,宣布他的贤妻、孝女和皇帝同为他的继承人;皇帝对于这一点表示很高兴,好像这是褒颂他的一个肯定的表示。他的头脑不断地被阿谀谄媚的言语蒙蔽到这种地步,以致他甚至不能体会:只是暴君才会被一个慈父当作继承人的。

44 阿古利可拉生于凯乌斯·凯撒第三度任执政官之年[68]六月十三日,死于科勒加(Collega)和普累斯古斯(Priscus)任执政官之年[69]八月二十三日,享寿王五十有四。后世人会想知道他的风采吧!他的风采是儒雅胜于威猛的。从他的外表来看,丝毫没有令人凛然生畏的地方,完全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谁都很容易相信他是一位仁厚长者,而谁也都会很愿意相信他是一位伟大的人物。就他本人而论,虽然他在盛年即已与世长辞,但以他一生所享的功名荣耀而言,他所活的时间比起旁人要算是很长的了。那些存乎美德之中的真正幸福,他实在已经享尽无遗了。仕宦而至执政,用兵俪奏殊功,人生至此,尚复何求。亿万财富,对他说来,毫不足以动心,而他所有的资财也足以和他的显耀相称。他死在他的妻子和女儿以前,当他死的时候,他的荣誉不曾遭受掩蔽,他的声名正如日中天,他的亲友都还很兴旺,他算是死得其时,因为他躲过了不久即将到来的灾难,这正是他的幸运。虽然他曾告诉过我,他预见到并且希望天假以年,使他能看到现在这个幸福时代的来临,能看到图拉真坐在帝位上;但是,他之先期而逝,也未尝不是一种善果,因为他躲过了后来的一些日子;在那些日子里,多米先绝无间断地、不容有喘息之机地把国家的元气斩丧殆尽了。

[68] 即公元40年。

[69] 即公元93年。

45 阿古利可拉不曾见到一群手执兵器的人围攻元老院,不曾见到杀死了我们这么多执政级的官员,不曾见到这么多的罗马贵妇人逃亡和被放逐于外。在他死从前,卡茹斯·梅提乌斯(CarusMetius)[70]还只逞狂过一次,美萨里努斯(Messalinus)[71]还只是在阿尔巴(Alba)[72]的墙内吵吵嚷嚷而已;马萨·拜彼乌斯(MassaBaebius)[73]还没有被释放。可是,他死以后不久:赫尔稚底乌就被关进了监狱;毛利古(Mauricus)[74]和茹斯替古斯就被强迫隔离开来[75];我们就醮上了塞内契阿无辜的鲜血。尼罗虽说暴虐无道,但他对于自己所指令的酷行也还避而不睹;然而,居于多米先之朝,我们最难以忍受的一些痛苦就是要去看别人受罪和在自己受罪时让别人来看,就是我们心里知道我们的叹息声都会被人记录下来视为罪行,就是我们要去看着那么多惨无人色的面容,去看多米先那副残忍凶暴的 样子和他那张唯恐不意之中流露愧色因而老是鼓得发红的面皮[76]。

[70] 卡茹斯·梅提乌斯是多米先手下的一个告密人。

[71] 美萨里努斯(L.Valerius Catullus Messalinus):罗马人,公元73年与魏斯巴兴同任执政官。后出任总督,对犹太人特别残酷。在多米先朝中,他也是一个专门谋害旁人的告密人,但这时他已双目失明。

[72] 阿尔巴为罗马城的母城,位于阿尔巴湖与阿尔巴山之间,与罗马城相距不远。

[73] 马萨·拜彼乌斯:罗马人,曾在西班牙任南拜提加(Baetica)郡守之职,因贪污舞弊,被圣郡所控,下于囹圄。多米先后来释放了他,他也放了告密人之一。最后因他激起公愤被处死。

[74] 毛利古:罗马政治家,共和派人。他是茹斯巷古斯·阿茹勒努斯的兄弟,他们两人不仅感情亲睦,而且在政治思想上也符合一致。茹斯替古斯被处死后,毛利古被多米先放逐出境。

[75] 在一般的拉丁文本中,该句的原文为:“nos Mauricum Rusticumquevisus”(我们看见了毛利古和茹斯替古斯),这是没有意义的。军布二氏英译本的译文是:“we gazed on the dying looks of Mauricusan Rusticus”,比氏法译本的译文是:“les regards de Mauricus etde Rustcus confondirent notre lachete ”:这两个译本都是揣想作者之意而补充出来的。但哈氏英译本根据15 世纪的雷脱斯(Laetus)本,将原文中之“visus”改为“divisimus”,这是雷脱斯亲自校正的,这样一来,意义可以了解,译法也就完全不同了。我们在这里是以哈氏英译本为根据的。

[76] 多米先的面皮色带深红,无论他发怒或羞愧的时候,面孔都不会再变色。所以塔西伦讽刺他,说他的面皮老是鼓得发红,为的是怕露出羞赧之色。

46 阿古利可拉,您真是幸福的人,不仅因为您生尽其荣,而且还因为您死得其时。当您临终的时候,那些听到您的遗言的人们都告诉我们您那视死如归、从容瞑目的情景,您仿佛要尽力来宽恕您的君上。圣于我和您的女儿,在丧失父亲的悲痛而外,更足以增我们之惨怛者,是我们为事务所牵,未能在您困于疾病的时候伺候在您的身旁,未能在您弥留之际安慰您的心灵,我们未能注视您、拥抱您,以填补我们心中的空虚。无疑地,我们会得到您的许多教训、许多遗言,我们会把这些遗训铭心刻骨,永志勿忘。早在四年以前,我们即已远离了您,当年一别,竟成永诀,这是我们悲痛之最深者。我们最高贵的父亲!当然,当您临终的时候,您最亲爱的妻子是在您的身旁的,她是会向您极尽爱抚之情的;然而,其他的亲人却没有在您的身旁洒泪告别,而在您最后的一瞥中,您一定会因为看不见您所盼望的人而感到惆怅。

如果正直的灵魂真有安栖之所;如果真像聪明人所相信的那样,高贵的灵魂不与肉体同归消灭的话,那么,您就安静地休息吧!把我们、把您的亲人,从软弱的悲哀和儿女子般的哭泣中唤醒吧!让我们来深深地怀念您的美德!因为一想到您的美德,我们就不会再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了。还是让我们以极度的虔诚和无限的感谢心情来尊敬您吧!而且,如果我们的能力允许的话,我们要用和您齐踪比翼的心情来尊敬您。这才是真正的尊敬,这才是您的亲人对您的真正的爱。我所要嘱咐您的妻子和女儿的是:她们应该在心的深处默念您的言行,她们不要只顾怀想您的遗容,而要更加怀念您的道德。并不是说,我反对用大理石或青铜来雕塑您的形象:但是,一切能模仿人的面貌之物都和人的面貌同样的脆弱,它终有毁灭之一日,唯独精神的型范则不可以用某种外物来表达,不可以借艺术来表达,而只有在我们的生命中才能表达出来。我们之所永远爱戴于阿古利可拉者,我们之所永远敬仰于阿古利可拉者,将岿然长存,长存在人们的心里,长存在无穷无尽的岁月里,长存在那歌功颂德的口碑之中。时间的浪潮的确卷走了许多死去的人们,卷走了丑恶的、卑鄙的人们,把他们冲得无影无踪,但是,历史和传说却会使阿古利可拉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39 虽然阿古利可拉在他的捷报中丝毫不曾用自骄的语气来夸大上述的这一连串的事实,但多米先还是一如惯例地面作喜色而心怀忐忑。他自己觉察出所有的人对他最近虚报的战胜日耳曼人的功劳都付之以嘲笑,因为在这场假功劳中,他实际上只是从一些商人手里买了许多在衣饰和头发上能够冒充俘虏样子的人而已。但是,现在这场真正的辉煌胜利却杀死了成千上万的敌人,受到了隆重的庆贺。一个臣下的名声超乎皇帝之上,这件事使多米先级为担心忧虑:如果别人在军功方面着了先鞭的话,那么他对于雄辩口才和对于公众才艺施以裁制也无济于事了。对于别的荣誉,他尽可以熟视无睹,但是一位名将的德望就是据登帝位之资。因此他感到发愁烦恼,并暗怀忌很之心,这正是他潜包祸谋的征兆。他决定最好等阿古利可拉的声望和军队对他的爱戴稍衰以后再表露自己的仇恨。
40 阿古利可拉这时仍然是不列颠总督,因此,皇帝命令元老院议定颁给他以胜利勋章,赐以加桂冠雕像的光荣及其他用以代替凯旋仪仗的物品,还加以许多褒扬的表示;但同时却附带暗示将调阿古利可拉迁任叙利亚总督之职:原任叙利亚总督、执政极的阿提里乌·茹夫斯(AtiliusRufus)死后,该职出缺,而这个职位是专留给有声望的人物的。许多人都相信有这样一回事:据说多米先曾派遣一个负有秘密使命的免奴将调任叙利亚总督的公文送给阿古利可拉,但皇帝对这个免奴的指会是:只有当阿古利可拉还在不列颠的时候,才将这个公文交给他;而这个免奴在渡过海峡的途中遇见了阿古利可拉,于是他甚至连致意的表示都没有就立刻回到多米先那儿去了。这个传说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是杜撰出来形容多米先的为人的。
就在这个时候,阿古利可拉将平安无事的不列颠行省移交给他的继任者[66]。为了避免在回到罗马时被许多人欢迎的热闹场面弄得引人注意,因此他在夜间进城,这样就躲过了朋友们的接待。他进宫谒见也在夜间,这是遵照指示的;多米先仅仅匆匆地吻抱了他一下,一句话也没有说,而阿古利可拉也就立刻混杂在一群阿谀谄媚的人们中间去了。立下军功的声望是会使尸位素餐之徒侧目而视的,阿古利可拉为了想用别的长处来冲淡自己在这方面的声望,他尽力使自己安于优游、恬静的生活,衣冠朴素,谈吐和蔼,除了一二朋友以外不与他人交游往来。世俗之士,大多以貌取人,以仪表之壮丽来断定人物的伟大,因此,他们在仔细端详阿古利可拉以后,看不出他有何等异于常人之处;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别具慧眼。
[66] 阿古利科拉卸任回罗马在公元八五年。
41 在这段时期中,经常有人暗地在多米先面前谄害他,而多米先也往往暗地饶过了他。他处境之所以险恶,并非因为他犯了什么罪,也不是有什么受他侵害的人控诉他:而是因为有一位嫉贤如仇的皇帝,而是因为他的威望显赫,而是因为有一些使他受祸最深的敌人,那就是颂扬他的人们。此后不久便是国家多难之秋,所以阿古利可拉仍然使公众不能忘怀。在这个时候,我们一些将军们要不是急功冒进,就是巡逡退缩,因此,在美细亚(Moesia)、在达契亚(Dacia)、在日耳曼尼亚[67]和潘诺尼亚(Pannonia),我们都损失了不少的军队,许多将军和士卒都被敌人围攻、俘获。这时候,敌人所威胁的不只是帝国的边境和河岸,而是官军的冬营和国境之内的本土。这时候,祸事重重,接连不断,在整年之内,充满着杀伤和劫毁的事件。因此,舆论都要求派阿古利可拉任统帅之职;人们把他那坚定的意志、充沛的精力以及作战的经验拿来和旁人的荒惰迟缓、胆小怯懦作对比。当然,这些议论都传到了多米先的耳中,而皇帝手下那些免奴中最好的人向他所进的忠言款曲,和最坏的人所进的谗言诽谤,都激起了这位天性险毒的皇帝的怒火。于是,一方面由于阿古利可拉本人才德过人,一方面由于旁人的错误,他立刻就被推上了光荣的悬崖。
[67] 这里指的是罗马人统治下的日耳曼尼亚郡,在高卢北部,不是“日耳曼尼亚志”中所描叙的大日耳曼尼亚。
42 用抽签方式来决定他出任阿非利加行省或亚细亚行省总督的一年来到了。不久以前,齐维卡(Civica)被害身死,这足可以为阿古利可拉前车之鉴而多米先也无需再向他另行警告了。有些领悟到皇帝意旨的人们前来找阿古利可拉,仿佛只是为了自己打听信息似地问他是否愿意出任总督。他们起初赞美退休闲居的乐趣以暗示他;接着,他们又表示愿意替他效劳,使他能够辞谢官职;最后,他们放下脸来以恐吓和恳求并用的方式把他带到了多米先面前。皇帝预先准备好一副伪善的样子,摆出高傲的架子,听取阿古利可拉自请谢职的要求;然后才批准了他的要求,还接受了他的感谢;多米先虽然玩了这样一套装模作样的把戏,但他却毫无羞愧之色。一般对执政级的总督所赐给的俸禄,多米先曾经赐给过别的总督,但现在却不给阿古利可拉:也许是由于阿古利可拉没有向他申请而冒犯了他;也许是由于他心中惭愧,因为这样一来,他之命令阿古利可拉自请退职仿佛是用钱贿买得来的了。仇恨自己所伤害过的人,这是人类的天性。不过,多米先虽然生性暴戾、心肠狠毒,他终于为阿古利可拉的谦和、谨慎所感化。阿古利可拉从来不用骄矜自大或无谓的傲上态度来博取声名和招惹是非。有些人专门崇拜藐视权威的人物,但他们应该知道:就是在暴君之下,也有伟大的人物;而温顺服从如果能和奋发有为的精神结合在一起的话,也自可达到高贵的境地,但许多人却只会以一种毫无利于国家而徒然招取杀身之祸的匹夫之勇来沽名钓誉而已。
43 阿古利可拉之逝世,使我们咸到无限悲伤,使他的朋友们感到伤痛,无论知与不知,莫不怀悼。一般的民众和这些忙忙碌碌的人们不断地到他家中吊唁,并且在公众或私人的集会上谈论着他。没有一个人听到阿古利可拉的死讯从后感到庆幸,或者立刻忘怀。
当时盛行一种流言,说他是被毒害死的,因此更增加了人们对他的哀思。但我本人对于这件事却没有任何根据可作判断。可以肯定的:是在他整个卧病的期间,皇帝的亲信免奴和侍医来看他的次数极为频繁,这对于一个通常只派使臣问候的内廷说来是破例的事。这可能是关切,也可能是伺察。当他临终的时候,接二连三的传信人把他临死时的每一声痛苦呻吟都报告给皇帝;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对于使自己悲痛的消息竟会盼望得如此迫切。但皇帝在外表和举止上装出一些悲痛的样子。现在他可以不再仇恨了;而且,把他那快慰的心情掩饰起来,要比掩饰他的畏惧心理更容易得多。大家知道,在阿古利可拉的遗嘱中,宣布他的贤妻、孝女和皇帝同为他的继承人;皇帝对于这一点表示很高兴,好像这是褒颂他的一个肯定的表示。他的头脑不断地被阿谀谄媚的言语蒙蔽到这种地步,以致他甚至不能体会:只是暴君才会被一个慈父当作继承人的。
44 阿古利可拉生于凯乌斯·凯撒第三度任执政官之年[68]六月十三日,死于科勒加(Collega)和普累斯古斯(Priscus)任执政官之年[69]八月二十三日,享寿王五十有四。后世人会想知道他的风采吧!他的风采是儒雅胜于威猛的。从他的外表来看,丝毫没有令人凛然生畏的地方,完全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谁都很容易相信他是一位仁厚长者,而谁也都会很愿意相信他是一位伟大的人物。就他本人而论,虽然他在盛年即已与世长辞,但以他一生所享的功名荣耀而言,他所活的时间比起旁人要算是很长的了。那些存乎美德之中的真正幸福,他实在已经享尽无遗了。仕宦而至执政,用兵俪奏殊功,人生至此,尚复何求。亿万财富,对他说来,毫不足以动心,而他所有的资财也足以和他的显耀相称。他死在他的妻子和女儿以前,当他死的时候,他的荣誉不曾遭受掩蔽,他的声名正如日中天,他的亲友都还很兴旺,他算是死得其时,因为他躲过了不久即将到来的灾难,这正是他的幸运。虽然他曾告诉过我,他预见到并且希望天假以年,使他能看到现在这个幸福时代的来临,能看到图拉真坐在帝位上;但是,他之先期而逝,也未尝不是一种善果,因为他躲过了后来的一些日子;在那些日子里,多米先绝无间断地、不容有喘息之机地把国家的元气斩丧殆尽了。
[68] 即公元40年。
[69] 即公元93年。
45 阿古利可拉不曾见到一群手执兵器的人围攻元老院,不曾见到杀死了我们这么多执政级的官员,不曾见到这么多的罗马贵妇人逃亡和被放逐于外。在他死从前,卡茹斯·梅提乌斯(CarusMetius)[70]还只逞狂过一次,美萨里努斯(Messalinus)[71]还只是在阿尔巴(Alba)[72]的墙内吵吵嚷嚷而已;马萨·拜彼乌斯(MassaBaebius)[73]还没有被释放。可是,他死以后不久:赫尔稚底乌就被关进了监狱;毛利古(Mauricus)[74]和茹斯替古斯就被强迫隔离开来[75];我们就醮上了塞内契阿无辜的鲜血。尼罗虽说暴虐无道,但他对于自己所指令的酷行也还避而不睹;然而,居于多米先之朝,我们最难以忍受的一些痛苦就是要去看别人受罪和在自己受罪时让别人来看,就是我们心里知道我们的叹息声都会被人记录下来视为罪行,就是我们要去看着那么多惨无人色的面容,去看多米先那副残忍凶暴的 样子和他那张唯恐不意之中流露愧色因而老是鼓得发红的面皮[76]。
[70] 卡茹斯·梅提乌斯是多米先手下的一个告密人。
[71] 美萨里努斯(L.Valerius Catullus Messalinus):罗马人,公元73年与魏斯巴兴同任执政官。后出任总督,对犹太人特别残酷。在多米先朝中,他也是一个专门谋害旁人的告密人,但这时他已双目失明。
[72] 阿尔巴为罗马城的母城,位于阿尔巴湖与阿尔巴山之间,与罗马城相距不远。
[73] 马萨·拜彼乌斯:罗马人,曾在西班牙任南拜提加(Baetica)郡守之职,因贪污舞弊,被圣郡所控,下于囹圄。多米先后来释放了他,他也放了告密人之一。最后因他激起公愤被处死。
[74] 毛利古:罗马政治家,共和派人。他是茹斯巷古斯·阿茹勒努斯的兄弟,他们两人不仅感情亲睦,而且在政治思想上也符合一致。茹斯替古斯被处死后,毛利古被多米先放逐出境。
[75] 在一般的拉丁文本中,该句的原文为:“nos Mauricum Rusticumquevisus”(我们看见了毛利古和茹斯替古斯),这是没有意义的。军布二氏英译本的译文是:“we gazed on the dying looks of Mauricusan Rusticus”,比氏法译本的译文是:“les regards de Mauricus etde Rustcus confondirent notre lachete ”:这两个译本都是揣想作者之意而补充出来的。但哈氏英译本根据15 世纪的雷脱斯(Laetus)本,将原文中之“visus”改为“divisimus”,这是雷脱斯亲自校正的,这样一来,意义可以了解,译法也就完全不同了。我们在这里是以哈氏英译本为根据的。
[76] 多米先的面皮色带深红,无论他发怒或羞愧的时候,面孔都不会再变色。所以塔西伦讽刺他,说他的面皮老是鼓得发红,为的是怕露出羞赧之色。
46 阿古利可拉,您真是幸福的人,不仅因为您生尽其荣,而且还因为您死得其时。当您临终的时候,那些听到您的遗言的人们都告诉我们您那视死如归、从容瞑目的情景,您仿佛要尽力来宽恕您的君上。圣于我和您的女儿,在丧失父亲的悲痛而外,更足以增我们之惨怛者,是我们为事务所牵,未能在您困于疾病的时候伺候在您的身旁,未能在您弥留之际安慰您的心灵,我们未能注视您、拥抱您,以填补我们心中的空虚。无疑地,我们会得到您的许多教训、许多遗言,我们会把这些遗训铭心刻骨,永志勿忘。早在四年以前,我们即已远离了您,当年一别,竟成永诀,这是我们悲痛之最深者。我们最高贵的父亲!当然,当您临终的时候,您最亲爱的妻子是在您的身旁的,她是会向您极尽爱抚之情的;然而,其他的亲人却没有在您的身旁洒泪告别,而在您最后的一瞥中,您一定会因为看不见您所盼望的人而感到惆怅。
如果正直的灵魂真有安栖之所;如果真像聪明人所相信的那样,高贵的灵魂不与肉体同归消灭的话,那么,您就安静地休息吧!把我们、把您的亲人,从软弱的悲哀和儿女子般的哭泣中唤醒吧!让我们来深深地怀念您的美德!因为一想到您的美德,我们就不会再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了。还是让我们以极度的虔诚和无限的感谢心情来尊敬您吧!而且,如果我们的能力允许的话,我们要用和您齐踪比翼的心情来尊敬您。这才是真正的尊敬,这才是您的亲人对您的真正的爱。我所要嘱咐您的妻子和女儿的是:她们应该在心的深处默念您的言行,她们不要只顾怀想您的遗容,而要更加怀念您的道德。并不是说,我反对用大理石或青铜来雕塑您的形象:但是,一切能模仿人的面貌之物都和人的面貌同样的脆弱,它终有毁灭之一日,唯独精神的型范则不可以用某种外物来表达,不可以借艺术来表达,而只有在我们的生命中才能表达出来。我们之所永远爱戴于阿古利可拉者,我们之所永远敬仰于阿古利可拉者,将岿然长存,长存在人们的心里,长存在无穷无尽的岁月里,长存在那歌功颂德的口碑之中。时间的浪潮的确卷走了许多死去的人们,卷走了丑恶的、卑鄙的人们,把他们冲得无影无踪,但是,历史和传说却会使阿古利可拉流芳百世,永垂不朽!